第86章(2 / 2)
没有察觉到他的情意,目光扫过纸上的字,直接道,“这字不好。”
“不好”两个字,让裴怀瑾刚加速的心跳骤然沉了下去,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是字写得拙劣,还是这不合时宜的心思,让她觉得不好?
他正暗自懊恼,可这时,李元昭的手却突然握上了他的手腕。
裴怀瑾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三魂七魄失了六魄一般,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他的注意力已经全然跑偏了,眼中只剩她近在咫尺的身影,浑然不觉她正带着自己动笔。
李元昭就这样立在他身侧,近得,他能清晰嗅到她衣间淡淡的墨香与清冽气息。
她掌心的温度透过手背缓缓渗入,烫得他指尖发颤,几乎要握不住那支狼毫笔。
裴怀瑾茫然地跟着她的力道,任由她引着自己的手在宣纸上游走。
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两人交叠的呼吸声,还有她指尖偶尔传来的细微力度,都被无限放大。
不过转瞬,几个大字跃然纸上。
李元昭松开手后,裴怀瑾还维持着握笔的姿势,神思恍惚地怔在原地。
直至对上她沉静的目光,他才猛然回神,看向案上的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裴怀瑾瞬间明白了,殿下哪里是在带他练字。
她是在告诉他,崔士良以为把二皇子推上赈灾之位是赢了,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殿下眼中的“蝉”,而真正的“黄雀”,从来都是她自己。
他心中的旖旎渐渐消散,正想开口说话。
却见李元昭拿起那张写着“青青子衿”的纸,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裴大人的字,倒是比你这个人,更加直白些。”
裴怀瑾的脸瞬间又红了,连话都说不完整:“殿、殿下……”
李元昭却没再逗他,转而迤迤然走至一旁的软榻前,慵懒的坐了下来。
“王峤进献那三名男子之事,是本宫命人透露给崔士良的。”
裴怀瑾闻言一怔,下意识脱口问道,“殿下您这是……为何?”
李元昭抬眼看向他,缓缓道,“王家既欲投靠本宫,便该一心一意。本宫最厌的,便是那等左右逢源、两面下注之徒。”
话未说尽,裴怀瑾已然明了。
经此一事,崔家公然弹劾王峤“谄媚攀附、结党营私”,此等重罪之下,崔王两家可谓彻底撕破脸面。
无论王峤此前是否心存犹豫,如今都只能死心塌地追随殿下。
此计一举断绝了王峤的其他后路,不可谓不高。
他躬身拱手,语气满是敬佩,“殿下英明,臣佩服。”
李元昭端起清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传话下去,让我们的人近日安分些。无论父皇如何贬斥责难,皆乖乖受着,不必争辩。”
“是。”裴怀瑾恭声应下。
他知道,这是殿下在故意示弱,好让圣上放下戒心。
待裴怀瑾离去,殿内重归寂静。
李元昭唇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这么多年,她还不了解她自己这位父皇吗?
他最擅长的,无非是“拉一派、打一派,再暗中扶一派”。
他今日生气的,是区区一个林雪桉?是“长公主万岁”这句僭越之词吗?
他生气的,不过是她近日权势过盛,渐渐有了让他难以掌控之势罢了。
帝王之心,最忌“失衡”,若自己势力独大,于他而言绝非好事。
而且还是在他如今一心想要为李元佑铺路这个节骨眼儿上。
所以不管有没有今日崔家弹劾一事,父皇迟早都会找个由头敲打自己一番。
与其让他绞尽脑汁,为自己想罪行,不如自己主动“送”上一个错处。
既满足了他“平衡朝局”的心愿,又给了他名正言顺扶持李元佑的机会。
她这般“体贴”,怎么不算另一种“孝顺”呢?
至于李元佑能否如父皇所愿,借赈灾赚得民心、积累政绩……
那恐怕就要让自己这位父皇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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