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2 / 2)
”
李斯沉默。
韩非笑了:“师兄,你错了。从我看到新郑那个老妪,因为猪崽花色而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走不了了。不是秦国囚禁了我。是那个笑容囚禁了我。”
他转身,从怀中掏出《韩非子》,却不是放下,而是直接投入了藏书阁中央取暖的火盆。火焰腾起,吞噬竹简。
李斯大惊:“师弟你——”
“旧法救不了旧国。”韩非盯着火焰,道,“那便用新法,筑新国。”
“告诉秦王,非愿入大秦法吏馆,从最末等的文书吏做起。”
“但有一个条件。我要参与修订《秦律》第二版。”
“不是客卿,是吏员。”
“用这双看过韩国灭亡的眼睛,亲手为秦国,筑起最冷的法,最热的魂。”
火盆中,最后一截竹简化为灰烬。而灰烬之上,新的火焰,已经开始燃烧。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章台宫前广场, 秋收大典。
五年了,自嬴政继位,推行那一串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新政, 至今整五年。
今天, 不是寻常朝会,是秋收大典, 更是灭韩庆功宴。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穿着挺括的新式朝服, 秦呢混丝绸,庄重又暖和。空气中飘着烤肉的焦香、新酿米酒的甜香,还有远处田野传来的、实实在在的谷物清香。
嬴政端坐王位, 玄衣纁裳, 冠冕垂旒。肩头苏苏的光球今日格外明亮, 像一颗小太阳。
“开始吧。”
治粟内史出列, 捧着一卷奏报,他深吸一口气, 声音传遍全场:
“秦王政五年秋, 大秦国计总录——”
“粮粟篇:关中、北地、陇西三郡,总产较五年前,增四成三,红薯已遍植七成农户,荒年再无饥馑之虞。”
场中响起低低的惊叹。几个老农出身的官员,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
“纺织篇:官私织坊年产秦布两百三十万匹, 足供国用而有余。毛纺品已出口西域, 换回良马四千七百匹。”
蒙恬在武官列中, 嘴角忍不住上扬。
“畜牧篇:生猪存栏,翻八倍!鸡禽存栏, 翻二十倍,咸阳每日耗蛋,逾十五万枚。北军士卒,今冬人人皆有肉食配给。”
话音落,武官列中,一个失去左臂、脸上带疤的老校尉,忽然用仅存的右手,重重捶了一下胸口,他红着眼眶,竭力挺直腰板。
他什么都没说。但所有人都懂,这肉食,这冬衣,是无数同袍用血换来的安稳,是活着的人才能享的福。
“军事篇:北军新卒平均身高增一寸七分,冬训冻伤率降七成。因军粮与急行被服配发,全军日行速增两成五。”
武将们互相看看,眼中都是灼热的光。仗,还能这么打?
治粟内史顿了顿,再度高声:
“新拓篇。”
全场瞬间寂静。
“今岁,武安君白起兵临邯郸,赵王递认罪国书,赔城三座。并遣大将李牧,举家入秦,为客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文官列末端。那里站着一个面容刚毅、神色复杂的中年将领,正是李牧。他微微垂目,身姿却如松柏挺立。
“将军王翦,率军十万,踏破新郑,灭韩,得地三百里。收编韩卒五万,择优补入各工程军。获韩都府库金帛、典籍、匠人无算。”
“彩——”
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终于压不住,冲天而起。多少老秦人盼了一辈子的事,就在这五年里,一桩桩、一件件,变成了现实。
在这片沸腾的欢腾中,两个身影形成了鲜明的沉默孤岛。
客席末端,李牧垂目而立,身姿如松。但他握在袖中的手,用力紧握着。
刚才那一瞬间,当治粟内史念出,李牧,举家入秦,为客卿时,全场的人都看向了李牧。
那里面有好奇,有审视,有秦人天然的傲气,也有武人之间无需言说的、对北境战神名号的复杂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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