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 / 2)
宁辞垂下眼睫:“可能是中暑了。”
外婆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被屋檐切割成四方,有些沉郁的天空,喃喃道:“哪有那么热呢”
终究还是心疼,转身进了厨房,给她煮清热祛暑的绿豆汤。
过两天就是端午,舅舅贺与初提着包装精美的粽子、绿豆糕和一些营养品来送节礼。他和外婆在堂屋里说了会儿话,目光几次瞥向天井里没什么精神的身影。
临走时,舅舅故意扬声道:“宁辞,出来送送舅舅。”
宁辞依言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巷子旁一条极窄的弄堂,宽度只够一人穿行,舅舅停下脚步,转过身叉着腰,挡住了大半光线,盯着靠在潮湿的青砖墙上的宁辞。
“你和顾栖悦,”舅舅开门见山,语气严肃,“怎么回事?”
宁辞愣住,心脏猛地一缩,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看他。
舅舅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拿出一本书,是宁辞送给顾栖悦的那本《一间自己的房间》。
他压着火气:“我今天在学校批改作业,放到顾栖悦座位上,看见她抽屉里有这样一本书!”他翻开书,手指有些发抖地指向其中一页怼到宁辞眼前。
弗吉尼亚在书里写道:克洛伊喜欢奥利维娅,不必吃惊,也不必脸红,我们不妨在女人堆儿里私下承认,这种事情时常会发生,有时候,女人会喜欢女人。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书页上那一道清晰的、带着颤抖痕迹的划线,那是顾栖悦握笔颤抖,在这一句划下痕迹。
有时候,女人会喜欢女人。
舅舅压抑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女作家,同性恋,抑郁症!她现在都在看这种书了?!我让她坐在你旁边是为了帮助你学习!你看看!这严重影响学习了知不知道!”
宁辞血液都凉了,声音干涩:“不是她的问题是我送的。”
“是你送的?!”舅舅的眼睛瞬间瞪大,“你?!你送她这种书?!”
“我我不知道这本书说的这些”宁辞试图辩解,却微弱无力。
“你不知道?”舅舅气得胸口起伏,“顾栖悦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她爸妈本来就不想让她继续读,是学校老师一再劝说才留下的!你知道就更不能影响她啊!”
他痛心疾首地看着外甥女:“虽然我很希望提高你的成绩,但是影响了顾栖悦,舅舅还装不知道的话就太自私
了!”
宁辞心里闷得发苦,是自己影响了她吗?
是吧,一定是。
混乱的思绪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如果不是自己送她这本书,她怎么会想亲吻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先有了那些见不得人的歪心思,怎么会任由她亲下去。
舅舅下了最后通牒,不容置疑:“你们马上高三了,这样下去是要被耽误的!小小年纪就走上歪路,搞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宁辞闭上眼哑声道:“我不会再影响她了,我把书送回去。舅舅,你别让她知道,也别影响她。”
顾栖悦自尊心强,又那么骄傲,如果知道他的隐私被人看到,不知道会有多受伤。
“行,我就当不知道,你把书送回去,”舅舅指着她命令道,“把你的东西搬到卢小妹的位置去!”
舅舅带着怒气离去,狭窄的弄堂终年不见阳光,墙壁上爬满湿滑的深色苔藓,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阴湿气,将宁辞紧紧包裹。
她缓缓蹲下身,抱着那本被舅舅塞进她怀里的书,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青石板上。她用力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深呼吸几次,回到院子里推起靠在墙边的自行车,朝着学校的方向骑去。
那个周六的下午,空旷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人。她将那本书像丢弃罪证一样,飞快塞进顾栖悦的抽屉。一点点搬走自己的所有东西。
最后,她趴在空荡荡的桌上,哭了一顿。
回到家,宁辞把自己闷在二楼,心里被浸了水的棉花堵着,窗外,天色愈发阴沉,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她无意间转头,看见成群的蜻蜓在低空盘旋飞舞。
宁辞起身下楼,看到外婆又坐在堂屋那张老旧的木桌前,就着窗外阴沉的天光,鼻梁上架着那副老花镜,正伏案一笔一画地写着信。光线实在昏暗,将她花白的头发和专注侧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宁辞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外婆,别写了!也不看看这天色,光线这么差,您眼睛又充血了都!”
外婆咯咯笑着,顺从地放下手中钢笔:“知道咯,知道咯。你这个小东西,现在比外婆还唠叨。”
收拾完桌椅,宁辞搬了个小竹凳坐在天井里抬头等落雨,四方屋檐框住的铅灰色天空中,低飞的蜻蜓成群结队,一场夏日的雷雨随时会倾泻而下。
外婆踱步过来拍了拍她肩膀示意起身,和一同挪步到天井一旁厅边的老风琴,宁辞眼睛亮了亮,她从未听外婆弹过。
白色的针织罩被掀开,外婆递给宁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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