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到床边了,甚至左手都放在商亭额头上。
商亭还在说着梦话,陈系舟意识到,商亭心里的旧伤,比他想象得还要深还要早。
不辞而别
陈系舟是被手麻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隐约记得后半夜他靠在床头,商亭缩在他身侧攥着他睡衣下摆的一角。他怕自己抽手会把商亭弄醒,就这么保持着半坐半躺的姿势耗了一宿,现在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是麻的。刚刚醒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知觉,手臂都是紫色的,就好比是电视机没信号时的花屏。
他轻轻动了动,商亭的手指果然收紧了。
陈系舟偏过头去看他,商亭的脸埋在他胳膊和枕头之间的缝隙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半截下颌。眼角上还挂着干掉的泪痕,鼻尖有一点泛红,是昨晚哭太久留下的痕迹,但睡得比前半夜安稳多了,至少没有再喊欢欢的名字。
欢欢……欢欢……
欢欢是谁呢?
这一听就是一个女孩的名字,是他妹妹吗?不,应该不是,商亭从来没有说过他还有一个妹妹,他说他只有一个弟弟叫商旭,可要是那个妹妹没能长大呢?
这个想法一出来,那一切就都能解释清楚了。
商亭和商旭之间,应该有一个叫商欢的孩子。
那个孩子成了商亭的梦魇。
陈系舟低下头看着商亭,有只耳朵露在外面。耳廓边缘有一道很浅的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划伤过。他以前亲过那里很多次,但从没问过这道疤是怎么来的。现在想想,他问过的那些事情,商亭一件都没回答过。他没问过的,反而藏在商亭的身体上,藏在他梦话里,藏在那些空白的眼神里。
可就算问了,商亭也不会说实话不是吗?就像他后背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那道只有他们两个进行鱼水之欢时才能看到的疤痕,说是不小心撞到了老式窗户的卡扣,可在正常的情况下,有谁会“不小心”呢?
这个不小心未免太过刻意。
陈系舟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卧室门边那个行李箱上。
箱子还立在那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他昨晚没有把它收回去,也没有把它拖走。它就那么杵在门口,告诉他那些吵架是真实的。
陈系舟看着那个箱子,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昨晚说要走的时候是认真的吗?他到现在也说不清楚。说的时候是气的,手底下叠衣服的动作是狠的,拉链拉得又快又响,他那时候是真的想走。他想离开这个让他觉得自己像在对着一堵墙说话的屋子,想回自己家睡一觉,想让自己从这种又累又憋屈的状态里逃出去。
但商亭堵在门口不动的时候,他心里那个想走的念头就消失了。
商亭当初迟迟不肯答应自己的时候是谁要死皮赖脸跟着人家不放呢?是谁说“不合适的话你甩了我也行”呢?
是他陈系舟啊。
那现在人家商亭都没说不要他,他在那里闹什么脾气呢?
陈系舟把手轻轻抽出来,商亭蜷缩的手心果然又开始摸索着往前伸,在半空中抓了两下,抓空了后眉头皱起来。
陈系舟把枕头塞进他怀里,商亭抱住枕头,眉头没松开但也没有要醒的迹象。
陈系舟站起来轻轻走到门口,低头看着那个行李箱,蹲下去把拉链拉开,一件一件地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叠好放回衣柜。羽绒服挂回去的时候衣架碰到横杆发出一声轻响,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好在商亭没醒。
他把箱子合上,推到衣柜最里面的角落,关上衣柜门。
做完这一切后,陈系舟给商亭做了早餐,又拿着自己的平板和手机出门。
他现在没课,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又不想待在家里,只能漫无目的地走。
商亭是被自己定的闹钟吵醒的,他起来的时候陈系舟已经不见了,桌上只有一份还没来得及冷掉但有些坨的面,看上去是出门了。
商亭看了一会儿,坐下去随便扒拉了几口,吃着吃着,他差点就要把头埋进那个熊猫头形状的碗里。
这碗还是宋峻安给他买的,说是纪念他第一次参与一台手术,对象就是一只熊猫。
这个碗曾经承载着商亭对未来的期许,现在又接住了他的泪水。
它好像一直在参与自己人生中很重要的时刻,无论是曾经和许可为的决裂,还是现在和陈系舟的争吵,那些潇洒的、不堪的时刻,它都在。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