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子赚来的打赏才是真。
什么米面粮油的生意,再挣钱也得有进项和成本,而这戏班子赚钱的成本有限,利润巨大也能解释为如莺姑娘的魅力大,达官显贵们都愿意一掷千金嘛。
“那你们茶楼就没有请个说书先生或者弹琵琶唱小曲的?”
小二扬了扬下巴,严澈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一个年近四十岁的男子,左手边放着醒木和折扇,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一句话不说。
“这是在我们茶楼说书的楚先生。他也是可怜。本是个读书人,寒窗苦读是想要考取功名的。十五年前,他儿子得了重病,家中无钱医治,他为了儿子也是从亲朋好友那里欠了不少钱,到后面亲戚见了他比躲老鼠还走得快。还好他有些学问,都城里的富贵人家请了他去当教书先生。”
“这不挺好的吗?不会又给赶出来了吧?”
小二点了点头,“还真被郎君你猜对了,就是被赶出来了啊。说他跟府中丫鬟有染……”
严澈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位楚先生,就差没撑在桌面上了。
一旁的梁椿无奈地叹了口气,单手扣住自家郎君的脑袋瓜,在楚先生发觉之前赶紧给他掰回来。
“这位楚先生看着挺斯文的,若是十五年前应该更俊。若我是小丫鬟,也会多看他两眼。”
严澈说完,梁椿无语了。
他还以为在严澈心里,世上男子千千万,只有大哥千金不换。闹半天茶楼里随便一个说书先生,都值得严澈变成小丫鬟多看两眼了。
忽然觉得自家主人对严澈的万般疼爱尽皆错付了。
小二笑了笑,“有一说一,楚先生的人品还是不错的。我倒是听说,富贵人家请的教书先生并不只楚先生一个,另外几个看不上楚先生出身低微又寒酸,可偏偏主家又欣赏,他们几个就合伙儿收买了府里的下人,冤枉了楚先生。”
“哦,文人相轻。”严澈轻哼了一声。
朝堂上那些文官也从不把自己读书人出身当回事,勾心斗角的事情没少干。
所谓的富贵人家,还不更是庙小妖风大。
梁椿忍不住开口了:“到了这个份上,楚先生算是身败名裂了吧?为什么小二你还说他人品好呢?”
“唉,听我接着跟你们说。出了这事儿,楚先生又没有了生计,还成天被人戳脊梁骨。他儿子病重不治,没了。他妻子自然跟他也过不下去,想要同他和离。楚先生同意了,还将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都给了她。”
“后来呢?”严澈又给小二倒了茶水。
“他就一直在我们这茶楼里说书,起初他讲的故事还挺受欢迎,都是咱大衡朝一些功臣良将的故事。一些个大人愿意带着孩子来听,他也赚了不少打赏,把钱都还给了那些亲戚。四、五年过去了,还真让他把债都还清了。”
梁椿应了声:“是挺不容易的。”
“你就说他孑然一身,换个地方过活,那些亲戚上哪里追着他要债?但人家愣是在这里风雨无阻地说书还债。人嘛,守信用很重要,这是读书人都懂得道理,但……”
严澈点了点头,“但不是每个读书人都能做到。”
“是啊,如今楚先生年纪也大了,心气也磨没了。他说的那些故事,茶楼的客人们也听腻了,但他又不爱说胭脂湖之类的故事,怎么赚得到钱?”
小二话刚说完,又有客人来了,他对严澈笑了笑,就去招呼了。
严澈摸了摸下巴,看着那位楚先生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俗话说得好,严澈一思考,梁椿就烦恼。因为他不知道自家郎君在憋什么坏招。
梁椿叹了口气说:“属下看这位楚先生是个实在的可怜人,郎君还是放过他吧。”
“我放过他了,谁来给我挣钱啊。”
严澈笑了笑,就左手拎着茶壶,右手端着点心,朝着角落去了。
“楚先生好啊。”严澈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在楚先生的旁边坐下,将自己的点心和茶壶放下。
“楚某过得一般,谈不上好。”
这位楚先生说话语气挺温和,但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明显没有跟严澈产生交集的意思。
严澈什么人啊,刚从贺骋那里学到了入室抢劫的社交技巧,那就是你我本无缘,全靠我强制。
“是吗?正好,严某过得也不好。”
一边说,严澈一边给对方倒了杯上等春茶。
“郎君过得好与不好,跟楚某没有关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