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放在案上:“曾大父说王座是盾,政以前也觉得是盾,要挡住的东西太多了。吕不韦要权,华阳要位置,昌平君要站队。政一直在防。”
他抬头看着099:“但今天政想明白了一件事,盾只能挡住,杠杆能撬动。吕不韦要权,就用他的权去撬动报纸和商路。华阳要位置,就用她的位置去撬动楚系外戚的稳定。昌平君要站队,就用他的站队去撬动军方和宗室的平衡。盾是防,杠杆是用。政以前在防,以后要用。”
099看着嬴政,他才八岁,他在两副棺椁前面站了三天,出来的时候把老秦王的临终遗言从防守翻译成了进攻。
“阿娘,曾大父的手,最后拍政的那一下,”嬴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很凉的。”
099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放在自己掌心里,她说:“政儿,你曾大父说王座是盾,他打了一辈子仗,守了一辈子秦国。现在你说王座是杠杆,你已经比他走得更远了。”
嬴政看着自己的掌心,他把手抽回来,重新放在膝上,脊背挺直:“政记住了,政明天开始上朝。”
“怕吗。”
“不怕。”嬴政停了一下,“怕也要上。”
099把他的手放回膝盖上:“你累了,快睡吧。”
她把被子掖好,嬴政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了。
099坐在矮案边,看着那张朝堂站位图,从今天开始,政儿开始了他是政治生涯。
嬴子楚坐在章台宫的偏殿里, 面前堆着三摞奏疏。左手边是楚系弹劾吕不韦的,说他“商贾出身,不堪为相”。右手边是吕不韦提交的少府人事调整方案, 第一条就是调李斯入丞相府任长史,理由是“李斯通律法,丞相府急需”。中间是各郡县送来的日常政务。
嬴子楚仔细看了奏疏, 再三思量, 在吕不韦的方案上批了两个字:“暂缓。”
侍者捧着批好的奏疏退出偏殿, 在廊下遇见了华阳夫人宫里的人。
华阳太后来见嬴子楚, 她开门见山:“大王继位,王后之位空悬。芈华是吾侄女,楚国嫡系, 娶她为后, 楚系安心,宗室安心。”
嬴子楚沉默片刻:“政儿的母亲,赵姬还在。”
嬴政为太子,赵姬理应是大秦王后。
“你确定赵姬愿意当王后?”华阳夫人端起茶盏, “再说,大王要立赵姬为后, 楚系不会答应, 宗室不会答应, 吕不韦也不会答应。大王能同时得罪三方吗?”
华阳太后没有等嬴子楚回答, 放下茶盏:“吾不是在逼大王。吾是在告诉大王, 王后这个位置, 不是大王一个人说了算的。”
嬴子楚沉默不语, 最终说了一句:“寡人知道了。”
嬴政在太子书房里翻看吕不韦提交的那份人事调整方案, 李斯站在旁边。
嬴政看完, 把方案放在案上:“吕相要调你去丞相府。想必是因为你管着印刷所。把你调走,印刷所就空出来了。空出来之后,吕不韦会安排他的人进去。”
李斯问:“太子打算怎么应对?”
“父亲已经批了‘暂缓’,如今只能拖延。吕相下次再提,不能用同一个理由挡回去。”嬴政转向李斯,“师兄,印刷所的事,你暂时不要管了。”
李斯看向嬴政。
“你去帮田仲。印刷所分两块,一块是内容,报纸印什么、怎么印,归你管;一块是技术,雕版、调墨、压印、发运,归田仲管。吕相想调走你,是因为他觉得印刷所是一个人管的事。把它变成两个人管的事,他就无从插手了。田仲是楚墨,吕不韦动不了墨家的人。”
“吕相不会就此罢手。”嬴政把那份人事调整方案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小字,“他在这份方案末尾加了一句‘印刷所事务繁杂,宜另设监丞一员’。调你是第一步,设监丞是第二步。第一步被挡了,他会直接推第二步,绕过你,在印刷所里安一个他自己的人。”
李斯问:“太子打算怎么应对第二步?”
“吕相设监丞,我就设技术顾问,田仲任职。”嬴政拿过一张新纸,在上面写了几笔,“监丞管的是人事和物料。田仲作为技术顾问,雕版该刻什么字、墨该调几分稠、压印用多大力,吕相的人管不了。但报纸最终靠的是印出来的质量,只要质量在田仲手里,监丞就是个空职。”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