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东西在呼吸。”
霍南瑾也听到了。电梯井底部的水面在轻微地波动,不是水波荡漾的那种波动,而是有节奏的、缓慢的起伏。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像是水底下有一个巨大的胸腔在扩张和收缩。水的颜色在铜铃灯笼的幽蓝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绿色。
他从轿厢顶跳下去,落在电梯井底部那块重新浇筑过的混凝土上。落脚的一瞬间,他感觉到脚下的混凝土是温热的。不是地下水该有的温度,而是和人掌心差不多的温度。
他把量天尺插进混凝土表面的一道裂缝里,用力一撬。
混凝土碎裂,露出了一个直径半米的洞口。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着旧衣服的霉味从洞口涌上来,霍南瑾侧头避开第一波浊气,然后低头看向洞内。
瞳孔一缩。
冷面捉鬼师和呆萌小鬼28
洞下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大约只有三四个平方,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地下隔间。隔间里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七盏已经熄灭的油灯,呈七星排列。
桌子正中央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黑白遗照。照片上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面容和善,嘴角带着笑,穿着旧式的对襟棉袄。
桌子前面,有一具干尸。
干尸是跪着的,双手合十,身上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灰色僧袍,但僧人不会留头发,这具干尸的头顶还有稀疏的白发。干尸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下面系着一张塑封过的符纸。符纸上是引魂符——和鸭舌帽里那张一样,也是画反的。
温书予飘到霍南瑾身侧朝下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他说照片上的老奶奶的魂魄还在那个相框里。被人用很粗糙的手法硬塞进去的,塞了至少三年了。相框背后的玻璃上贴着三道镇压符,把那道魂魄死死地锁在照片和玻璃之间。她一直都在尝试出来,但是每次挣扎都会被符打回去。
霍南瑾从洞口跳进隔间,落地的时候脚边溅起了一层积了不知多久的灰。他走到桌前,伸手将相框拿起来。手指碰到相框的瞬间,他感应到了里面那道魂魄的状态——虚弱、混乱、但还没有散。被困了太久,意识已经模糊了,只剩一股执念在支撑着她,让她不断向外挣扎。
他对相框轻轻说了一声“别动”,然后左手按住相框背面,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相框边缘划过。三张镇压符被他的灵力逐一震碎,玻璃相框的内层荡开一圈涟漪。一道苍老的、几乎看不清轮廓的魂魄从玻璃里浮了出来,站在桌前,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穿着一件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对襟棉袄,弯腰驼背,双手布满老茧,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她茫然地看了看霍南瑾,又看了看飘在他身后的温书予,然后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孙子呢?”
温书予从霍南瑾身后飘出来,在她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齐平。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像是在哄一个迷路的小孩。
“奶奶,您孙子叫什么名字?”
“林林……”老人说,“小名叫林林……他小时候最喜欢戴他爷爷的帽子,戴上去帽子太大,一直往下掉,他就用手扶着,在院子里走一圈给所有人看……”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涣散,像是还在记忆的碎片里打转,“我想回去看看他,但是找不到路了。有人把我塞进一个很黑的地方,我怎么找都找不到路。”
温书予回过头看了霍南瑾一眼。
霍南瑾在桌前蹲下来检查那具干尸。干尸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脖子上挂的反向引魂符下面还有一个小布袋。小布袋打开,倒出一小撮干燥的黑泥和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马继良。
他把纸条收好,将干尸脖子上那张反向引魂符取下来。符纸离体的瞬间,干尸的合十双手松开了,整个身体往下塌了一截,像是终于从某个被强制维持的姿势里解脱了出来。同时,桌上的七盏油灯开始自行燃烧——灯火是正常的橙黄色,不再有邪气。干尸的遗骸应该就是马继良本人。他死在了自己布置的阵法前面,死因是精血耗尽。这个阵法需要活人的精血来维持运转,他供养了阵法至少三年,最后把自己耗干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