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进?
永王拧起眉头,罕见地露出两难之色。
他自是能选择更为安全的探查方式,可常言道富贵险中求。
如果顺利摸进李贼寝殿,割了李义隆的脑袋,那岂不是比恶犬枪挑徐有义,更为传奇的不世之功?
思及此,永王激动地搓了搓手。
他离开树影,纵身扒上两门之间的围墙,这两排卫兵交错着巡逻,走到墙顶就回头。
永王想,他如果能刚好钻进,队伍错开之后,双方都背对他的这道盲区,行刺就有可能。
那就这么干。
才要铤而走险。可永王未曾考虑到,在两排卫兵错开以前,有一队士兵的方向正冲着他,而他刚好在墙上冒头,映入了众卫兵的视线!
“墙上有东西!快过去看看!”
“站住,不准跑!”
众卫兵提着兵器,匆匆向永王奔来。
永王在墙头打了个激灵,没成想敌方士兵如此敏锐,他的刺杀计划还未启动就已成泡影。
永王跳下围墙,沿着墙体边缘疾奔!
身后的卫兵跟着追来,那些卫兵显然都是精锐,步伐各个不慢,永王又正受着伤,便只能舍命加快速度,肺部快要炸开了。
他的视野逐渐开阔。
在前朝与后宫之间,发现一处平坦的空地,空地尽头矗立着座高大宏伟的宫室。
他瞧中了那座宫殿的柱子,漆柱有几人合抱那么粗。
永王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然而追到此处的侍卫止步,像是唯恐沾上什么干系,在那大殿附近约莫十来步的距离,突然徘徊不前,探头向内张望。
“尔等确定看见了刺客?”有侍卫问道。
其他几人支吾:“好像是有道光在移动,闪得挺快的,看不太真切。”
于是发问的那名侍卫冷哂:“怕是尔等走了眼!只咱们把守的这道门,就有卫兵上百名,江北的刺客再大能耐,还能故意飞蛾扑火?”
话说到这儿,永王心凉半截,他的不世之功没戏了。
数名追踪他的卫士附和道:“是,对对对,张大哥说得有道理,估计是娘娘们养的狸奴,它们总是夜里出没,怪惹人厌烦。”
“那咱们走。山亭整理”
众卫兵转身,永王暗中狠狠啐了口,今晚不是让人当猫就是当贼。
永王不敢久留。
但身后这座殿宇,为何众叛军讳莫如深?
永王的凤眼含光,向后扭头。
这时隔着纸扇窗棂,听见里头有一道年轻女子的哭喊,锐利几乎穿耳:
——“车将军在外杀敌无数,尔等却想要老夫人的命吗!!!”
永王本来都想走了。
听到车将军,想到城外那个挺能打架的车成仁,脚步放缓,他把耳朵贴上窗扇。
里面不止是一个人,而是应该关着许多人,低声啜泣伴随错杂的私语,他想到了明仁堂。
羁押叛军将领家属的地方。
永王挑了挑眉。
而那女子厉声说:“时值夏天,明仁堂又热又挤,老太太已经犯过一次病,抢救回来,又把我们关在这鬼地方!”
“头痛眩晕、肝阳上亢,这些都禁不得热。”
“老太太最牵挂的就是小儿子,为何不让我们家人相见?”
女子的话音未落,老妇人阻止道:“明儿。住……”
“娘!”
“车老夫人!车老夫人!”
老妇人倒下了,周围顿时哗然。
看守明仁堂的太监这才慌了神,公鸭嗓音忙道:“前线军务繁忙,咱家也是奉命行事,打退了江北皇帝,国主必然要让大伙亲人团聚。”
“这怎么话说的,快给老太太请御医,把老太太搬到别处将养。”
永王目光更加玩味。
难怪侍卫们不敢招惹,原来里头是烫手山芋。
这些将军的家眷们,平时都养尊处优惯了,如今下饺子似的挤一起,病了痛了磕着碰着都是麻烦,更何况还有满腔怨言。
隐约觉得能捣乱,永王恶劣地提起嘴角。
结果掌事太监刚下令抬出去车老夫人,明仁堂里喧哗声立刻翻了几倍!
将军们的家眷沸腾了:
“住手,不准走!”
“车成仁为国主杀敌,老娘就有特殊待遇。”
“徐将军刚刚捐躯,妾室怀着遗腹子,还关在这座殿里!”
“我丈夫也是国主钦封的将星,杀敌不比那傻子少,怎的我们就不能出去,难道能带兵的还不如那只会砍人的吗?”
“贼贱人!你说谁家是傻子!”
“谁傻就是说谁!”
“我撕了你的嘴!”
明仁堂从谩骂变成打斗,继而孩童哭闹,妇人哄劝,声声不绝。
那些太监只好拼命维持秩序,也不知是重敲了什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