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的文字真的不能描述其万一。
这一刻,辜闳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隐秘的求生欲。
想活着,想去看看其他的山川、河流、海岸,是否也比书中讲述的那些更要震撼人心千倍百倍。
他有些失神地一把抱住了由之,想活着,想跟自己心爱的人一直一直待在一起,与他看从没见过的天地,去看让人自惭形秽的景色。
他紧紧搂住他,但似乎怎么都不够。他不能将骨血融进由之的身体,他不能将自己的命全部交托给他,自己好像什么都给不了他。
给不出任何东西,他便觉得自己去抱他的双臂不能完全收紧。抓不住他,留不住他,那么,自己又凭什么说爱他呢?
他之前不该对由之说这句话的。
辜闳在由之的耳边问:“我爱你吗?”
“你爱不爱我,不应该问你自己吗?”
问自己?可自己的心从来不对自己说话。
辜闳的心不说话,只是滚烫得太灼人,让身体中所有的理智当燃料,一把火燃起来,让五脏六腑都跟着沸腾。这种极致的、清晰到不容忽视的感觉,叫爱吗?
或者说,自己内心巨大的恐慌感,就是爱。
生怕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生怕抓不住他,又生怕将他抓得太紧。
“怀有私心,什么都不去想,卑鄙无耻地只顾着爱,是爱吗?”辜闳说,“像深渊那样无尽的恐惧,是爱吗?”
“是。”由之很坚定地说。虽然他其实也懵懵懂懂。但所谓的爱,不就是私心和忧惧吗,不高尚,不从容,私心占有,又害怕失去。
要品尝它的甜,相伴的酸与涩,苦恼烦闷惧怕焦虑,当然也是避不开的。
由之慢慢说:“爱就是这样的,惧怕爱得不够用力,惧怕未来太短,惧怕不能一直一直在一起。”
“一直是多久呢?”辜闳喃喃地说。
“到生命尽头?”由之说。
说实在的,即便是死过一次了,由之对生命尽头也还是没有什么太切实的体会。他实在是太年轻了。在现代时,他还没有毕业,还没有踏入社会,可以说,他的人生其实还没有真正开始。没有开始,他怎么会去考虑结束呢?
对由之来说遥远极了,辜闳却觉得近在眼前。
他的眼睛被河风吹疼了,带点埋怨的语气,辜闳说:“你应该早点来。”
说完,辜闳立刻摇摇头,说:“我应该早点找到你。”明明那么早就知道他了,也许,第一次为他求来沉地脂救他的时候,自己就应该得理不饶人地要他报答救命之恩,将他掳来东厂。
只有由之知道,再早一些,辜闳找到的那个他,就不是他了。
由之挣开辜闳的怀抱,与他面对面站着,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遇见得刚刚好,”精密地如同两道相向奔来的弧线,“早一些晚一些都不行。”
辜闳被由之那样纯粹信任又坚定的眼神烫得不知所措。他更加觉得自己无能。
“可是,我总觉得不够,时间不够用,害怕未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降临。”
“辜闳,不要去考虑那么远的事情。”由之伸手阖上他的眼睛,手掌热热地覆在他的眼皮上,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掌心颤动着,“今天只去想明天,明天再去想后天。现在的我,只在乎明天还能不能与你在一起。”
黄河浅浅翻涌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眼睛被捂住,听觉就更加敏锐了。
由之的声音跟随荡漾的河水,被推到他的耳边,“人是很渺小的。一直去考虑那么远的事情,是考虑不完的。”
“人很渺小,所以一定胜不过命,对吗?”
“渺小,但也不渺小。与天和地比,当然小得不能再小,但我确信人定胜天。你看这河堤,我们敬畏天灾,但也总有办法抵御它。”由之放开了捂着辜闳眼睛的手。
辜闳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河面似乎比此前更加震撼了。
黄河推着西沙涌到岸边,又立刻退去,似乎在玩闹,但看弱小的人类眼里,便觉得它是在试探着要酝酿一场风暴。
使人畏惧的,总要被压制。
人定胜天,胜过的到底是他人,还是命?
由之一看就知道辜闳又在胡思乱想。他勾住辜闳的脖子,轻轻一个吻,落在他的眼睛上,“不准乱想了,从现在开始,除了我,你什么都不能想。”
“好。”
“想想明天。”
“嗯,明天。”
“想想过几天河堤筑完后,我们去哪里。”
“好。”
“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说好?”
“是。”
“那么,双鸣,一直一直爱我吧,爱到生命尽头。”由之说,“你答应吗?”
“……答应。”
4,903字07-30
连日的大雨。
黄河再不复初见时那样蓄势待发的平缓模样,雨水砸进河面,像是解开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