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争执,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得了丈夫的允诺之后, 柳絮心里却并未松快多少。
她白日里像没事人一般,每天养养花喂喂鸟,待丈夫下值归来便同坐一处用饭说话, 由着他缠着亲吻, 而后各自安寝。
可一入夜, 眼前虚无没有着落的黑暗,便压得她的心也跟着无着无落起来, 辗转反侧, 再难入眠。
自那回体味过真正亲吻的滋味后,丈夫便愈发缠着她亲, 炙热而温柔, 仿佛回到了两年多前新婚,甚或比那时还要热烈。
对此柳絮心中又甜又苦。
甜的是她沉迷于这般亲近, 苦的是唯恐这一切不过是梦幻泡影。
她忧心京城侯府的态度, 既怕因出身寒微不得相守, 又怕自己太过自私, 因此事牵连了丈夫的仕途,便隔三差五试探着问,可丈夫总是含糊其辞,只说没什么大事,教她安心。
可这心, 又如何安得下来?
齐昀不是蠢人,见柳絮藏着心事,便待她愈发地好了, 想着要让她好好习惯这金堆玉砌的日子才是。他虽然不通情爱,但在京城和纨绔子弟们混久了,自然也见识过不少,大概晓得如何哄女人开心。
他说话甜蜜而有分寸,做事妥帖又大方,买了许多华贵漂亮的罗裙,珠钗首饰,一点点将柳絮打扮成自己喜爱的模样,又特地替她修了更大的花房,还在院中亲手搭了一架秋千,天光和暖时,便在身后轻轻推她,同她说笑玩乐。
真定郡主也隔三差五过来同柳絮说话,只含糊说自己是表妹,随意捏了个名字搪塞。
或许是心中有愧,真定时常给柳絮讲些外头江湖上的趣闻轶事,柳絮爱听这些,也喜欢这个活泼爽利的姑娘,看起来似乎渐渐开朗了些。
可这些方子使下去,齐昀还是看出来柳絮浅笑安然下依旧有心结。
然而辗转难眠的又何止柳絮一人?
每逢柳絮拿她与宋阭的旧事同他说话,或是不自觉地便将宋阭的喜好套在他身上时,齐昀便烦闷到了极点。
他想彻底取代宋阭的位置,可这件事做来实在不易。
转眼一月有余,年关渐近。今年江南一带雪不知为何格外多,每回下雪都将整座苏州城淹没在白茫茫的湿冷里。
这日柳絮正在园子里同几个小丫鬟折梅枝,打算插了瓶,摆在寝室与丈夫的书房里,穗儿忽然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屏退左右。
“夫人,您老家那边……来信了。”
柳絮立时觉出不对,问道:“信上说什么了?”
穗儿眼底带着怜惜,低声道:“夫人,您姐姐怕是、怕是不大好了。”
柳絮茫然了一瞬,像是没有听懂:“什么叫……不大好了?”
“就是,就是命不久矣,盼着您能回去见上一面。”
柳絮如遭晴天霹雳,双腿一软险些跌在雪窝里,却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牢牢扶住了。
“我得了消息便回来了,事情尚不明朗,先莫要慌。”
齐昀指节还泛着红,俨然是从外面策马急急赶回来的。他将柳絮稳稳横抱起来,大步往园子外走。
柳絮面无人色,抖着唇瓣去扯他的衣袖,声音发急:“快念信与我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分明一月前大姐还来了信,说自己一切都好的……”
齐昀感觉到怀中人在发颤,收紧了手臂,转头问身后的穗儿,“究竟怎么回事?”
穗儿小跑着跟上,三言两语道明了始末,“信上说,夫人的姐姐怀胎六月,两月前上山拾柴,不慎跌了一跤,孩子没了。原也没多想,哪知这许久过去,仍旧血流不止,人愈发憔悴。请了郎中也说没法子,只能等着,眼下约莫还有不到月余光景了。”
梅树枝刮过齐昀肩膀,积雪簌簌抖落下来,柳絮泪流不止,白着脸问:“夫君,我想回老家去看看……还有,你能不能请一位妇科圣手,带回去给我大姐瞧瞧?”
齐昀安抚她:“别慌,先回屋。”他命人取了信来,又立刻吩咐穗儿去把齐三叫来。
到了暖阁,柳絮被轻轻放在榻上,脸颊与鼻尖被冷风与泪水浸得通红。
齐昀取出帕子替她细细拭泪,手被她冰凉的手指捉住。
“夫君,你帮我买回温州的船票可好?我要回去看阿姐。”
齐昀拍了拍她的手背,“莫急,我已去叫大夫了,先问问情形,再尽快安排人往你老家去。”
柳絮心焦如焚,却也别无他法,只得点头,“夫君,你把信念与我听听可好?我想知道详细。”
齐昀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信笺,抖开来念。
内容与穗儿所言大差不差,只是更为详尽。
柳絮的姐姐名唤柳花。两月前,小叔子念书嫌家中阴冷,每日都要烧热水沐浴,婆母便以“不就是怀个孕么,我那时候怀胎还下地干活呢”为由,支使柳花出去拾柴。便是那日,柳花在落了雪的山上一脚踩滑摔没了孩子。
丈夫高耕想拿银子给妻子瞧病,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