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个宫女,”楚意站在殿中央,“她传了流言是有不对,陛下可以罚她,可以逐她出宫,可以打板子,但陛下选了直接杖毙,陛下明明知道她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罪不至此。”
&esp;&esp;“朕知道她是你宫里的人,”南絮的声音从桌案后面传过来,“朕知道你会来问。”
&esp;&esp;“那陛下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臣女?”
&esp;&esp;南絮的手指在桌案上停了一下:“朕处置她之前,未问过她是哪个宫的。”
&esp;&esp;“陛下处置春杏之前,查过她吗?”
&esp;&esp;南絮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但帝王不会错:“朕查到她是最早把暖阁的事传出内务府的人。”
&esp;&esp;楚意站在那里,为一条人命如此轻易逝去感到愤怒:“她是最早传出去的人,但她是不是编造那些话的人?她有没有告诉陛下那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esp;&esp;南絮没有回答,沉默从她那边漫过来,像是隔开了一层薄薄的东西。
&esp;&esp;“如果她只是听了别人的话,然后学给了第三个人听,她算是传话的人,还是算被利用的人?”
&esp;&esp;“朕知道她可能是被利用的,但流言已经传到宫外了,不做一个姿态,它不会停。”
&esp;&esp;“陛下做了姿态,然后呢?”楚意难得的步步紧逼,“流言停了吗?茶楼里的话本子收完了吗?朝臣家眷不再议论了吗?”楚意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
&esp;&esp;“臣女知道了。”楚意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陛下处置春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春杏是凤仪宫的人,臣女每天都会看见她在廊下扫地,臣女知道她可能是无辜的,但臣女没有机会替她说话。”她推门走了出去。
&esp;&esp;夜风迎面灌进来,她沿着宫道往回走,走出几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春杏跪在地上扫落叶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浮起来又沉下去,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响着,如同自己那颗愤怒的心脏一下一下剧烈的跳动。
&esp;&esp;第40章 和离
&esp;&esp;楚意在书案前坐了整整一夜。
&esp;&esp;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着,春杏蹲在廊下给花浇水、擦壶嘴的样子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她每次只是扫一眼,从来没有想过一条人命会这样突然消逝。
&esp;&esp;她才十五六岁,瘦瘦小小的,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传什么话。
&esp;&esp;楚意想起南絮说她是最早把暖阁的事传出内务府的人,最早传出去和最先编造是两回事。她是不是只是被人推到了那个位置上,让她当第一个开口的人?
&esp;&esp;楚意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起身点灯,铺开一张纸。
&esp;&esp;她提起笔,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落下去,写得比她自己预想的平静:“臣女楚意,将军府嫡女,于永昌九年奉旨入宫为后。臣女与陛下结缡以来,虽蒙陛下信任,然臣女自知才疏学浅,未能尽皇后之责…………今臣女思虑再三,恳请陛下允臣女和离归家,自请废后。臣女离宫之后,愿陛下另择贤德,共理后宫。臣女叩首。”
&esp;&esp;她写完之后看了一遍,第二日清晨天刚亮,她把和离书折好收进袖中,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推开门往承明殿走去。
&esp;&esp;她的脚步不快不慢,但没有一丝犹豫。
&esp;&esp;承明殿的门开着,南絮的脸色比昨日更白,眼下的青影深得像是熬了不止一夜,桌案上摆着一只空茶盏,杯沿还有一道干涸的茶渍,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楚意脸上,没有开口。
&esp;&esp;楚意在殿中央站定,从袖中取出那份和离书,走上前放在南絮面前。
&esp;&esp;南絮低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纸上——“臣女楚意,将军府嫡女,于永昌九年奉旨入宫为后……”她握着朱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像是要把笔杆捏碎。
&esp;&esp;她没有抬头,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纸,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什么?”
&esp;&esp;“和离书。”楚意说。
&esp;&esp;南絮看完之后没有动,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你为了一个宫女,要同朕和离?”
&esp;&esp;“臣女为了春杏,但不全是为了春杏,也为了那些臣女等到最后也没有等到的答案,为了那些陛下觉得不需要告诉臣女的东西。”
&esp;&esp;“你的意思,是说你不够信任朕,还是朕不够信任你?”
&esp;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