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下方,皇家花园边缘的一处阴影里。
萧烬站在那里。
他并未穿着反叛军嚣张的军礼服,只是一身低调的黑色常服,几乎融于夜色。
自上次之后,这是白盏第一次看见萧烬。
大战将至,帝国与反叛军合作,萧烬作为反叛军的首领之一,确实有资格前来参宴。
但宴会设在主星帝都的皇宫里,正属帝国的核心区域,而反叛军的军舰是完全不能踏足帝国星域的。
隔着一整个花园的距离,白盏看不清萧烬脸上的表情。
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沉沉地望着自己。
没有记忆中的偏执疯狂,没有阴鸷,也没有那种近乎哭泣的哀求和绝望。
那眼神……复杂得让白盏一瞬间竟无法解读。
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三年无法逾越的光阴,只是这样沉默地、遥远地看着。
白盏下意识地停了一瞬,目光忘了移开。
就在他看过去的下一秒,阴影中的萧烬似乎颤了一下。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垂了下去,避开了他的视线。
一种近乎狼狈的闪躲。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
他又像是鼓足了某种勇气,或是无法克制某种本能,再次缓缓抬起了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逃躲。
依旧隔着遥远的距离,沉沉地、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悲哀的平静,重新望向观景台上的白盏。
夜风吹过,扬起白盏额前的碎发。
他站在光鲜亮丽的至高处,穿着象征无上荣光的礼服。
而萧烬站在最边缘的阴影里,仿佛被一切繁华隔绝在外。
两双眼睛,一金一蓝灰。
隔着灯火辉煌的宴会、寂静的花园、冰冷的夜色,无声对望。
谁也没有移开。
最后,不知过了多久,白盏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他没有再看向那片阴影,重新步入喧嚣的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和喧闹的人声瞬间将他包裹。
贵族们紧跟着热情围拢上来,酒杯碰撞声、恭维笑语声随即不绝于耳。
白盏端起侍者新递来的酒,金瞳中重新漾起恰到好处的、疏离的浅笑,与一位元老院的议员交谈起来,言辞得体,风度无可指摘。
好像方才隐在阴影里的对视只是夜色开的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他穿梭在人群之中,接受着众人的注目与敬仰,完美扮演着帝国新晋战功执行官的角色。
然而,那股如影随形的注视感,却并未因他回到光亮中而消失。
觥筹交错之间,那道视线从未散去过。
那视线不再带有任何攻击性或疯狂的执念。
只是沉默地、固执地存在着,像一道永不愈合的陈旧伤疤,在欢庆的盛宴下隐隐作痛。
宴会终于接近尾声。
白盏以军务疲惫为由,婉拒了后续的所有邀约,在一片挽留和赞叹声中,从容离场。
悬浮车无声地滑行在返回官邸的空中航道。窗外,帝都的星火如流萤般飞逝。
白盏靠在柔软的后座,闭上眼,指节轻轻按压着眉心。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系统提示:未检测到追踪信号或可疑能量源,宿主,或许是您过于疲惫。】
系统的声音冷静地分析着。
白盏没有回应。
他知道不是错觉。
那道目光,从他离开观景台的那一刻起,到他登上座驾离开皇宫之前,都未曾真正离开。
它只是变得更遥远,更隐蔽,更小心翼翼。
像是一个自知已被判刑的囚徒,只敢隔着遥远的距离,贪婪地仰望那片再也无法触及的天空。
悬浮车缓缓降落在官邸的私人平台。
侍从上前打开车门,白盏迈步而出,夜风拂起他白色的衣角。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大门。
一次也没有回头,望向身后那片浩瀚无垠、足以隐藏一切的帝都夜空。
官邸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一切窥探彻底隔绝在外。
殿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
白盏走到吧台边,倒了一杯冰水,指尖冰凉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
他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缓缓环顾四周。
这里安全,私密,绝对受控。
那股如芒在背的注视感,彻底消失。
他抬手端起水杯,将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翻涌的、连自己都无法定义的烦躁。
夜还很长。
而某些东西,似乎并非一道门就能彻底关在外面。
目的
没过几天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