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熬鹰还是被鹰熬。
穆扶奚在监控室的屏幕前看了一会儿,说:“我进去会会他。”
闻铮铎没说不行。
审讯室的门一开,沈鑫宽就看了过来。
穆扶奚也不看他,兀自在他对面坐下,照例把设备打开,就那么和他对视。
半晌沈鑫宽撑不住了先开口:“想问什么直接问吧。你们既然都猜到了,我也不打算浪费彼此的时间。”
那之前的时间都是谁浪费的?
穆扶奚直截了当地问:“张大沛什么时候知道你是他儿子的?”
沈鑫宽顿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他预料里,他想了想才说:“是他没认出我的时候,我翻出我母亲的遗物找上的他,傻傻地问他对我母亲究竟有没有感情。他痛快地给了钱,很大方,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我,压根没想认回我,是后来听了钱光霖的话,怕债主惦记他的资产,才把我当成人/肉储蓄罐。”
穆扶奚没顺着他的情绪走,直接问:“赵双贝呢?怎么想到利用他?”
沈鑫宽闭口不提,反而说:“你们不是都知道了?”
不然他也不会被逼到死角,落荒而逃。
穆扶奚有办法让他开口:“你安排赵双贝替父讨薪,他不给,赵双贝情绪上头,鲁莽之下动手的方式比你预想的简单粗暴,留下的痕迹也比你预想的多。”
沈鑫宽终于说:“是啊,没文化就是容易误事。”
语气里带着对文化程度低的人不可一世的傲慢,以及脱离原有阶层的优越感。
穆扶奚并不打算任由他这么舒坦,故意提到邱琬月:“邱女士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她本有自己美好的人生,你耽误了她还要利用她,就没一点愧疚吗?”
沈鑫宽刻意克制了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穆扶奚不关心他家里那点私事和过往的情史,只是为了刺激他,让他多说一些。
他沉默了一下后说:“钱光霖和张大沛那些年的账,我手里有完整记录,这些东西对你们的价值比我高,不如咱们做个交易。”
穆扶奚并不上他的套:“所以你今晚和钱光霖谈的就是这个?他以为你在谈让他替你脱身,但你从一开始就准备拿他换筹码。”
沈鑫宽夸他:“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穆扶奚不稀罕他的褒奖,只是依照流程将自己的推理在沈鑫宽面前全部过了一番。
中途不知道是哪一点激起了他的表达欲,沈鑫宽忽然打开了话匣子。
“我从小到大,成绩一直是第一,还以为自己将来会身登青云梯,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他轻蔑地一笑:“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赵双贝这种混吃等死的人,偏偏他爹对我很好,都家徒四壁了,却在我家最潦倒的时候用辛苦卖菜攒下的积蓄贴补我们母子。听说我想出国还给了我一万块钱。那一万块是他给儿子攒的彩礼钱,攒了十年呢。这么勤劳淳朴的老人却养出了个没出息的儿子,不光躺在床上白日做梦,在我发迹以后还借着我的名头四处吹嘘。他借了我的势,我让他帮我做事,有什么不对吗?”
穆扶奚平静地强调:“你那是唆使他人杀人。”
他也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呢。
第一就可以违法乱纪?
没有这种说法。
他永远不能理解凶犯的想法,也无法共情。
“我杀我的仇人有错吗?”沈鑫宽对死去张大沛一通嘲讽,“那个老瘪三就是个改头换面、乔装成上流人士的流氓地痞,养出来的儿子和他一个德行,对自己的要求不高,却指望儿子有出息,偏偏张士俊那个渣滓不争气,好处只能落到我头上。钱光霖一蛊惑,他就迫不及待地认回了我。你说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跻身上流?”
穆扶奚淡定地问:“你说他们,那你呢?”
沈鑫宽才听不见别人所说的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咬了咬牙,说:“我用尽毕生所学考取功名,明明可以清清白白地活在世上,老天爷却捉弄我,让我一夜之间成了这种人渣的私生子,你觉得我能忍受?”
穆扶奚不理他,任他自言自语。
他骂完张大沛又骂钱光霖:“在张大沛的那群狐朋狗友里,只有钱光霖看起来像个光鲜亮丽的正人君子,可他也不是好东西。我不甘心,也不死心,就这样被钱光霖的外表欺骗,对他有了不该有的期待,希望得到他的器重以后能逆天改命。”
“钱光霖看着绅士儒雅,对我也是大加赞许,我就天真地以为钱光霖是真心看好我,而非出于那个烂货的叮嘱。”
“我早该想到他是说给那个烂货听的,就想哄着人将财产转移到我身上,再从我手中掠夺,我怎么会如他的意?他不要脸地霸占了我的妻子还想我给他脸面?我今天就是要让他和我同归于尽,没想到他也正有此意。”
沈鑫宽说着自嘲地笑起来,眼底却渗出几分阴毒。
穆扶奚听到这里明白了。
沈鑫宽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