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所以亚恩确实是因为莱拉女士才注意到了你。”亚恩迟疑了片刻,“……但真正令他下定决心的,是因为你是到场的宾客之中,最年轻的那一个。”
&esp;&esp;“……什么?”杜尔米完全摸不着头脑了,“仅仅只是因为这一个。”
&esp;&esp;“我背负着死亡的诅咒。”亚恩叹息着说,“倘若你真要领会这一点的话,那么属于我的任何东西,都将拥有些许的诅咒的厄运,也包括任何我接触的人类。
&esp;&esp;“因此,是的,亚恩并不拥有任何朋友、任何亲人。他可能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死去,也可能孤零零地痛苦地活到中年。他的遗产交给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因为他没有交给别人的打算。
&esp;&esp;“……而且,他或许并不清楚死亡的诅咒究竟是什么,但是他绝对会意识到自己身上所拥有的厄运。活得越久,他就越是清楚这一点。因为寻常人不会像他这样无依无靠、无亲无故。
&esp;&esp;“所以,杜尔米……”
&esp;&esp;亚恩的亡魂的语气中,缓慢地浮现出一种深藏的、却已经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愧疚。在周围烈火的映衬之下,他那张半透明的面孔也变得闪烁不定、仿佛将要燃烧。
&esp;&esp;“这并不是善意。”
&esp;&esp;杜尔米已经有点明白了,他轻轻地“啊”了一声,有点震惊。
&esp;&esp;“他是在当时的所有人之中,选择一个人来承接他身上的厄运与疯狂。”亚恩沉默了片刻,“他选中了你,不是因为他真的想将财产交给一个年轻人,而是因为他憎恨你的年轻与生机。”
&esp;&esp;所以他没有选择他的管家、他熟悉的那些仆人,或者其他合作者、老熟人。
&esp;&esp;他选择了一个陌生人。
&esp;&esp;而这个陌生人身上,拥有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年轻与活力。而这个陌生人,与那个神秘莫测的莱拉女士交谈许久——而后者将他领向了【虚无边境】的道路,使他最终于睡梦中痛苦地死去。
&esp;&esp;……而真正关键的是,莱拉女士的确是【梦钥】,的确是【虚无边境】的守望者。而杜尔米的确是【白日梦】先生,正在或者将要调查【虚无边境】的所作所为。
&esp;&esp;最关键的是,杜尔米的确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了亚恩先生。
&esp;&esp;这就是神秘学?
&esp;&esp;那些表面上毫无联系的人与事,终将在某一刻成为紧密相连的群体。
&esp;&esp;“而他甚至拿走了自己抽屉里的遗物清单,目的并非是掩人耳目,而仅仅是因为他在上面记录了什么东西更为安全、什么东西更为危险——他不想让他的遗产继承者安全地得到这一切。
&esp;&esp;“人们往往会以为他藏在银行保险箱里的藏品更为珍贵,但那或许只是更为危险……他是满心恶意去做这件事情的。”
&esp;&esp;杜尔米呆了片刻,然后嘟囔了一句:“这个亚恩跟【虚无边境】混在一块,我早该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esp;&esp;亚恩的亡魂无奈地笑了笑。他活过很多次,每次都一无所知地活着。他当过好人、恶棍、白痴、疯人、傻子,他做过的好事坏事、普通人应当做的普通的事,这一切的经历简直数不胜数,以至于他自身完完全全成了一个模糊而混乱的符号。
&esp;&esp;而这个符号最终汇聚成一个生前名唤亚恩、死后仍是亚恩的亡魂。
&esp;&esp;“那么,政务署呢?”
&esp;&esp;“因为【虚无边境】没能让他达成所愿,所以他开始希望政务署迟早有一天能清查【虚无边境】的所作所为。”
&esp;&esp;杜尔米竟是忍不住笑了一声,觉得这位亚恩先生也有那么一点儿灵活变通的身段。最后,这种好笑转化成了一种深深的叹息与惊奇。
&esp;&esp;“其实我压根不在意这些财产。”他百无聊赖地说,“带诅咒的财产也无所谓。我们白橡木号还怕这个?那位亚恩先生想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诅咒我,我可压根不在乎。”
&esp;&esp;亚恩的亡魂惊讶而困惑地望着他。直到现在,亚恩仍旧不知道,他认识的这个年轻的小杜尔米究竟经历了什么。
&esp;&esp;“至于莱拉女士,还有【虚无边境】什么的,讲道理,在我跟祂们开会之前,我可不知道祂们到底在干什么、到底在想什么。哎呀,哪怕我成了巨面者,我也不可能一步登天,一下子了解那些神明都在想什么。”
&esp;&esp;杜尔米稍微有点不满地抱怨,但最后还是承认,或许那黄金的冠冕便是拥有这般沉重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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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