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米轻轻呼出一口气,不免腹诽,现在的白橡木号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esp;&esp;突然有人伸手拍了拍杜尔米的肩膀。
&esp;&esp;杜尔米迟疑了一下,然后转头望去,发现是肯。于是他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从未像此刻这般真诚地说:“兄弟,见到你真高兴。”
&esp;&esp;从奈廷格尔与他一同出发的肯·林恩,哪怕是变成了鱼眼睛,都一样能让杜尔米感到亲切。
&esp;&esp;肯:“……”
&esp;&esp;他困惑地瞧了一眼杜尔米,然后说:“杜尔米,我只是来提醒你,你今天的活儿还没干完。”
&esp;&esp;“……兄弟,现在你让我不怎么高兴了。”
&esp;&esp;但杜尔米还是老老实实去干活了。
&esp;&esp;什么?船上混进来一个不明身份的水手?那跟他有什么关系。此时白橡木号鱼龙混杂,但总不可能轮得到他这个小小的水手学徒来拯救世界吧?
&esp;&esp;杜尔米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擦窗户。
&esp;&esp;搞卫生是他们这群学徒在船上最常做的事情,因为这种事情既不体面、也不有趣,正式水手们都没什么兴趣。
&esp;&esp;据说白橡木号上原本也没这个习惯,脏就脏吧,毕竟是在海上,生活条件比不了陆地。但这次出海的时候,朱利安·邓莫尔船长却突然说船上要注意卫生,毕竟他们招待了几位尊贵的客人。
&esp;&esp;这理由倒是名正言顺,但杜尔米却怀疑,只是那位木偶大师本人比较有洁癖。
&esp;&esp;反正最后也只需要学徒们多干点活儿就好了。难怪这次一口气招了十个学徒——现在只剩九个了——总能应付这些繁杂沉重的体力活。
&esp;&esp;窗户擦了一半,水手长喊学徒们去拉动风帆,白橡木号需要转向。杜尔米就只好跟他心爱的窗户依依惜别。
&esp;&esp;楼梯上,他遇到了看起来十分高兴的潜水员艾伦。艾伦一见到他,就跟他分享自己的好心情:“船长同意我们走埃洛特那条航路了。当然不是停靠,只是去那边绕一圈。我能看见我的家乡了!”
&esp;&esp;杜尔米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恭喜艾伦。他有点好奇地问:“埃洛特是什么样子呢?和罗伊岛有什么不同吗?”
&esp;&esp;“没什么不同。森罗海这些岛屿全都大同小异,森罗协会喜欢让它们变得一模一样,这样方便管理。”艾伦分享着自己的见识,“至于埃洛特……你看过罗伊岛那儿的动物表演吗?”
&esp;&esp;“马戏团?”
&esp;&esp;“对。那些马戏团里面的许多海兽,其实都是埃洛特附近捕获并且训练的;尤其是海狮。我的家乡出了几位知名的驯兽师。”
&esp;&esp;杜尔米有点惊讶,他说:“我有点好奇。要是有机会的话,真希望去看看。”
&esp;&esp;“看什么?驯兽吗?”艾伦歪了歪头,“……那不好看,过程总是很惨。看看成品就好了。”
&esp;&esp;杜尔米微怔。
&esp;&esp;艾伦盯着杜尔米这张年轻的面孔。他说:“那些海兽,是在比你更小的年纪被人类捕获,然后变成囚笼里的动物。如果它们表现得不够好,不够温驯、不够聪明,那么它们的性命就会属于另外一个地方——人们的餐桌。”
&esp;&esp;他的家人总是以驯兽师的身份看待自己与他人,可艾伦却总疑心自己就是那些海兽。年幼的时候,他白日与一只海狮幼兽共同玩耍;到了晚上,他却不自知地吃下了它的肉。
&esp;&esp;等到他知晓这件事情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他甚至连吐都没法吐了。他的玩伴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esp;&esp;他知道人们会喜欢看马戏表演。可他希望他们别好奇更多——活得无知无觉就好了。若是他不知道那块肉属于谁,那么他或许就会成为一名驯兽师吧。
&esp;&esp;可他知道了。
&esp;&esp;艾伦说:“所以,看看表演就行了。”
&esp;&esp;杜尔米若有所思地听着。
&esp;&esp;“……你有什么想法?”
&esp;&esp;“我?”杜尔米思考了一下,“我没什么想法。”
&esp;&esp;“哦?”
&esp;&esp;“人类对同类也一样残酷,说不定更残酷。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所有活的东西——与死的东西——都相安无事,都与世界、与彼此好好相处。但我觉得他们做不成这样。”
&esp;&esp;杜尔米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