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牵扯起的疼痛让他止不住地眼前发黑,他倒吸一口凉气,浑身都在发抖,而抱着他的人手臂绕过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掌心托住他渗出冷汗的后颈,将他锁进怀中。
缠绕着收紧的力道奇妙地抑制了身体的颤抖。
“做噩梦了?”周惟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说话的震颤也透过他们紧紧相拥的身躯传递而来。
伤口的疼痛还在蔓延,姜徕恍惚几秒。嵌套的梦中梦所带来的恐慌终于开始消退,理智也慢慢回笼。他看着眼前将视线完全遮挡住的胸膛,松开了不知何时一直攥着周惟安衣服的手,手脚发软地靠在对方身上。
“周惟安。”许久后,姜徕开口。
“嗯。”对方回应了他的呼喊。
姜徕摸索着抬起手,顺着那人的脖颈往上抚摸,然后才敢确信自己真的醒了。
指尖透出一股凉意,周惟安低头,看见的是姜徕乱糟糟的头发以及那截从病号服里延伸出来的清瘦的脖颈。梦魇让这人出了一身的细汗,心也跳得很快。碎发的末端黏在颈侧,姜徕在他怀里不住地喘息,背脊跟着不断起伏。
周惟安隔着病号服,手沿背脊的凸起一点点抚摸姜徕。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见姜徕不讲话,他主动开口。
姜徕脑海中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下来。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后,弥漫开的是一种过电般的麻软,令人不想再去思考别的东西。
他抬起头。
夜色让周惟安的面孔略微显得晦暗不明,而窗户上那些雨水的倒影在对方的脸上模糊地流淌,只剩一双眼睛还很亮地注视着他。
这一刻很玄妙。现实像是被从时间线上抽走了一样凝固了万分之一秒,什么都静止了。
然后姜徕看见周惟安笑了笑。
“没事了,睡吧。”周惟安看着望向自己的姜徕,俯身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对方的额头,说道。
原本还有些发懵的人眉头一下拧紧,似乎有什么要说的,但周惟安没给姜徕说话的机会,凑过去把人重新摁回被子里。
“快睡。”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周惟安甚至能感觉到姜徕的睫毛慌张地扑扇了两下,掀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风,扫过他的眼下。
但下一秒,身下的人本来有些紧绷的身体骤然软了下去,抵着他胸口的手也滑向身侧。
周惟安嘴角不明显的弧度悄然消失,他看着再次昏睡过去、毫无防备的姜徕,吻上了那人的嘴唇。
吮吸发出的啧啧轻响落在雨声里。
自从变成这副模样之后周惟安就从来没感到过饥饿,也不用进食,可此时此刻他却感受到一种无从而来的食欲。
紧贴的唇微微分开。
一缕缠着血色的雾气般的黑烟在姜徕闭上眼后顺着唇缝溢出,像是被牵引着一般被周惟安吞入口中。随着那缕烟丝逐渐抽离,姜徕眉宇间笼罩的灰暗似乎跟着散开了,皱起的眉心也渐渐舒展开来。
周惟安松开摁着姜徕的手,不自觉地仰头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
喉结滚动。
破碎的画面带着锋利的边缘,如同潮水般冲入大脑,切割着理智,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那些画面有明显属于他的记忆,比如他从架子上把石头拿走的时候,站在茫茫海边不知道在看什么的时候,以及被谁死死摁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时候。
但还有一些场景像是纯粹的幻觉,又或是属于别人的记忆在强行篡改他的记忆,在一闪而过的瞬间展现的全都是狂乱而不可理喻的诡谲场景。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海水疯狂旋转,漆黑的天幕被撕开一道裂口。尖叫和嚎叫无处不在,仿佛在抓挠大脑。
周惟安皮肤下的经脉在一瞬间暴涨起来,但也仅仅是一秒,那些狰狞带着血色的脉络便又销声匿迹。
接着他再度睁开眼,看着病床上呼吸逐渐变得缓慢、绵长的人,抬手摸了摸姜徕的脸。
那张脸带着漂亮的轮廓沉入夜色,脸颊的白就跟月色一样。
可惜今晚没有月亮。
下雨的夜晚,夜色混沌而暗淡。
周惟安弯下腰,像是累了似的撑着病床缓了会儿,然后他轻手轻脚地在姜徕身边躺下。
第二日,雨仍在下。
天黑压压的,路边的行道树在风雨里胡乱摇摆。
明明前段时间天气看上去已经要好点了,结果这两天雨又开始下个不停,跟天被捅了个窟窿似的。
【你发来的那些照片,我都收到了。我有点猜想,但不确定,等仔细研究一下再跟你聊。】
于非的消息在手机屏幕上弹出来。
在展馆里一直发不出去的照片在信号恢复后终于成功发送出去,姜徕虽然抗拒回忆当时的遭遇,但为了找到可能有用的线索,还是尽可能地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也给于非复述了一遍。
眼下他看着对方的回复,先是回了句“好的”,然后打字的手不由地顿了顿。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