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把扫码枪放到台面,脸上没什么反应。
“买什么扫什么,参观另收费。”
男生笑了一下。
“校霸还会收银啊?”
旁边人拿胳膊撞他。
“人家体验生活。”
“打架打累了,换个赛道?”
陆灼拿起他们扔在台上的薯片和汽水,一个一个扫过去。
“十八块五。”
男生把手机付款码亮出来,故意举高一点。
“服务态度不行啊,不叫声欢迎下次光临?”
陆灼抬头看他。
“你先付钱。付完我考虑送你一句慢走不送。”
几个人笑起来,笑得歪歪倒倒。
柜台后头的老板从仓库探出头。
“别闹事啊。”
男生看老板出来,收了点劲,把钱付了。手机“支付成功”的页面闪过,陆灼把袋子推给他。
“慢走。”
男生刚要笑,陆灼补了一句。
“门槛在下面,别被生活第一关放倒。”
后面一个人没忍住,喷了半口汽水,赶紧转身咳。
男生脸有点挂不住,拎着袋子走了。出门时,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收银台。
沈听晚站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得断断续续。
她读不全那些人的话,只看见他们嘴张得大,肩膀晃得厉害。一个拎饮料的男生从便利店出来,视线在她校服上停了停。沈听晚往文具店灯下退半步,按亮手机屏幕,假装在回消息。
她看见陆灼的手一直放在扫码枪旁,没有抬起来,也没有绕出柜台。
陆灼没有动手。
这点让她心里那块石头往下落了一点,又没落到底。
九点二十,老板把卷帘门半拉下来,只留旁边小门。陆灼脱下围裙,叠好放进柜台下面,拿出书包。老板递给她一张纸,像是排班表。
陆灼低头看,拿笔划了两下。
老板说了几句。沈听晚隔着马路,看不见完整口型,只看见老板皱着眉,手指点了点腕表。
陆灼把笔帽扣上,点头。
她推门出来时,巷口的灯把影子拉到路面上。
沈听晚下意识往文具店牌子后退了一步。
可备用机的细管挂在耳后,校服也太显眼。陆灼走出三步,脚步停了。
她转头。
沈听晚的手还搭在书包带上。
两人隔着马路看着彼此,中间一辆电动车驶过,车灯晃了一下。
陆灼穿过斑马线,脸色压得很低。
“谁让你跟来的?”
沈听晚看着她的唇,拿出本子。
陆灼伸手按住她的本子边。
“沈听晚,你胆挺肥啊?晚上一个人跟到后街,你家司机呢?”
沈听晚把本子抽出来,低头写:
“我跟他说晚一点。”
陆灼脸色更低。
“所以他现在还在校门口等你?”
沈听晚笔尖顿了顿,写:
“应该在。”
陆灼看完,太阳穴跳了两下。
“你还挺会安排。”
沈听晚写:
“我担心你。”
陆灼的话卡在喉咙口。
便利店的灯照在沈听晚的纸上,字被夜风吹得晃。她写得不快,笔画却整齐。
“你每天说有事,上课困,手腕有伤。”
陆灼看完,偏头看向巷口,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打工而已,又不是参加地下组织。”
她压着声,语气还是凶的。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站那儿,我一回头看见你,心都停了一下?”
沈听晚写:
“我没有怀疑你。”
她停顿一下,继续写:
“我怕你出事。”
陆灼盯着“出事”两个字。
她当然可以把人赶回去。再凶一点,让沈听晚以后别管,事情就能继续按她的计划走。可沈听晚站在这里,备用机开得很低,脸被店灯照得发白,手里还握着本子。
她要是把话说狠了,这人多半会点头,然后从此把担心也折起来塞回口袋。
陆灼烦得想踹墙。
“现在给司机打电话。”
沈听晚写: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打工。”
陆灼看她。
“你跟我谈条件?”
沈听晚把纸翻过来,写:
“你也没有告诉我。”
陆灼被这句话顶住。
这是沈听晚少有的硬。她平时连麻烦别人借橡皮都要挑别人抬头的时候,现在站在后街路灯下,拿着一本小本子跟她讨答案。
陆灼心里盘了一遍。真话不能说全,说缺钱太笼统,沈听晚会继续追。说体验生活,她又不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