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他这一提醒,魏子然虽记起了当日的那顿饭,却早已忘了那少年的样貌。他只记得,父亲似十分看好这少年,曾对他说过,这少年有一双慧眼,对于世间的奇石玉玩,一眼便能看出好坏真假。
魏子然一直觉得父亲在玩石一道上,已痴迷到了不辨好坏真假的地步,因此,对于他对此中人的评价也一直不以为意。
面前的少年,他能透过那双眼睛,看出这人心思并不纯明。但他既然搬出了父亲,他也不好将人往外赶,想着这偌大的院子确实需再添个能干勤勉的人打理,便想着先暂时留下他。
“我这里倒不需要你替我留意那些石头,”魏子然笑问道,“你会料理花木么?”
少年挠挠头,底气不足地说:“我倒是常年往山里跑,能认出许多花草树木,有时候也自己采些花草养着玩儿,不知哥儿要我怎样料理花木?”
魏子然见他还算实诚,便道:“不过就是平日里浇浇水、培培土、除除虫,适当的时候修剪修剪枝叶。还有一些门道,我可以教你,但得你自己摸索出门道来。”
“这样说,”少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喜道,“哥儿是肯留下我了么?”
魏子然淡淡笑道:“与你一月期限,再决定是否要留你。”
少年信誓旦旦地道:“既是有哥儿亲自教我,我定不会让哥儿失望的!哥儿现今需要我做什么?”
魏子然见他劲头这般大,无奈道:“先随薛管事去门房签文书契约,换身衣裳再来吧。”
顿了顿,他似想起了什么,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个孤儿,不知父母是谁,没有名字,”少年说,“街上那些人都叫我‘石头’。”
魏子然默默颔首,并未说什么,便放他随薛鼎去了。
因他喜爱的少年小厮儿也被父亲冠以了“圆石”一名,魏子然早已思量着要自己给他换个名儿,却一直想不出好的名儿,便耽误至今。
如今新来了个小厮儿,他更是为两人的名字发起了愁。
恰逢玉竹过来寻他,说是端午那日请了城西观月楼的梨园班子来家里热闹热闹,让他点两出戏应应景。
魏子然从玉竹手中讨了戏单子,看那上头已有人点了好几出戏,却独独没有他爱听爱看的,便问:“观月楼是唱北曲的吧?他们能唱西厢么?”
玉竹意味不明地瞅他一眼,笑道:“哥儿要听西厢,得去外头那些戏园子里听,家里是不能听的。”
魏子然恍似明白了过来,便将那戏单子递给了她,恹恹道:“你去两个姨娘院子里问问吧,我平日里听得少,不知道多少戏目。”
玉竹也不为难他,从他手中接了戏单子,便一个人独自出了院子,却与人撞了个满怀。
这一跤跌得她四脚朝天,狼狈不已。那人慌忙将她扶起,她起身之际,却一掌推开了面前这瘦竹竿似的少年。因从未见过这少年的面,又见他瘦不拉几、举止不周,心头便有几分不喜。但因他身边还跟着薛鼎,她也不好为难,只骂道:“你是瞎了眼赶着去投胎么?好好的道儿不走,偏要往人身上撞,不怕撞见鬼啊?”
这少年因是将来的,又不知她是何人,不敢反嘴,只是陪着笑脸不停地道歉。
薛鼎也忙上前劝道:“玉竹姑娘息怒,这厮儿是然哥儿院子里将进来的,还不曾习得规矩,莽撞了些。请看在然哥儿面上,饶了他这一回。”
听言,玉竹不由重新审视着这少年,嘀咕道:“哥儿怎会将这样粗卤莽撞的人放在自己院子里?夫人知道么?”
薛鼎道:“将进门的时候,禀过夫人了,夫人只说看哥儿自己的意思。”
玉竹只好不再说什么,气咻咻地往薛氏和卢氏院中去了。
映红听说这院子新进来一个少年小厮儿,忙从新屋那头过来看。她来时,便见魏子然写了几个纸阄儿撒在地上,让那俩少年随意抓一个。
她不知何意,一面打量着那新来的少年,一面近前问魏子然:“你们在做什么呢?”
魏子然道:“他俩没有个好名字,我也一时想不出适合他们的名字。正好方才玉竹过来让我点戏,我突然有了主意,想以戏里的几个行当来唤他们,又怕他们不喜欢,便让他们抓阄,抓着哪个便是哪个。”
说着话时,那两人犹豫了一会儿,已各自抓了一个纸阄儿在手里。
映红忙凑过去看,那后进来的抓到的是个“丑”字,早进来的却是个“净”字。她再看两人面貌姿态,不禁连连点头,笑道:“倒也抓得准。”
魏子然见两人神色各异,便道:“既然天意如此,那我便以你二人抓到的阄儿为你们各自取个名儿——圆石,你从此便叫‘净儿’。”
他又看向那新来的少年,见他撇嘴,似有些不满意自己抓到的阄儿。
“以‘丑儿’之名赐你,”他问,“使得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