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很快看完了《宋史》, 嬴政没有事,有事的是赵构。
秦桧早已化作枯骨。作为勾结赵构、扰乱朝纲的金人奸细,他在那场宫变中受重伤后根本无人施救, 当夜便咽了气。尸身被草席一卷, 丢入乱葬岗, 任凭野狗啃噬, 现在连根完整的骨头都寻不见了。
但赵构还活着。
尽管总是“缠绵病榻”,一副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模样, 但毕竟,他还活着。这几年,赵构的日子过得自然算不上好。从九五之尊跌落为阶下囚徒, 起初,他还曾幻想会有忠臣义士感念旧恩, 助他夺回权位。
可很快残酷的现实便击碎了他的幻想。汴京城内, 无人再提起他这个“前皇帝”,偶有议论,也多是鄙夷。他走出院门,听到的尽是市井百姓对嬴政功业的称颂,对“岳国公”、“韩国公”等将领赫赫战功的传扬。西夏灭了,燕云收复了, 金国也岌岌可危。那些他曾经视为不可战胜的金人铁骑,在嬴政面前仿佛成了土鸡瓦狗, 一触即溃。
赵构越来越不愿出门, 他害怕听到那些消息, 每一次听闻,都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的无能,在提醒他那个取代他的人, 是何等的英明神武,何等的功盖寰宇。他悲哀地意识到,在他眼中强大无敌的金人,在赵政手下,当真如同路边的野狗。而他,连做野狗的资格都没有。
这日,阳光惨淡,赵构裹着旧裘衣,在冷清的庭院中慢吞吞踱步,不时咳嗽几声。院墙外隐约传来喧闹的人声。
“金国亡了!上京城破了!”
“岳国公神威!直捣上京啊!”
金国亡了?
赵构脚步一顿,胸口一阵憋闷,咳得更加厉害。岳飞这个人赵构没有见过,但是这个名字赵构已经很熟悉了,这几年他总能听到这个名字,他知道这人是赵政提拔上来的年轻将军,和金人对战百战百胜。
赵构心中又忍不住哀叹命运对他不公,他登基的时候要是有这些百战百胜的将领,何至于被金兵从应天府撵到扬州,又被赶到镇江,以至于被赵政贼子趁虚而入,窃取大权呢?
忽然,哐当一声巨响,院门被从外粗暴地撞开!一队士卒鱼贯而入,不由分说,上前扭住惊骇失声的赵构。
“你们要做什么?是谁派你们来的?我……我什么也没做!”赵构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这几年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早已被嬴政吓破了胆,别说反抗,连一丝异动都不敢有,怎会招来祸事?
为首的队正面无表情:“奉陛下旨意,送你去临安静养。”
“临安?”赵构脑中一片混乱。不等他细想,便被粗暴地塞进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门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马车在沉默而急促的行进中,日夜兼程,将他带离了汴京。
抵达临安后,赵构被送入一处守卫森严的临水小院。院外紧邻着一片不大的湖泊,连日来工匠嘈杂,似乎在湖心赶工建造什么。日夜不停,短短十日,一座孤零零的水上小亭便矗立在了湖心。
一个黄昏,残阳如血。赵构被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几乎是拖拽着带到湖边。
赵构抬头一看,只看到“风波亭”三个大字,这是刚制成的匾额,连金墨都没干就急匆匆的挂上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赵构的心里打鼓,脚下像生了根一样不敢往前走,面前这座小小的风波亭,仿佛成了一个会要他命的深渊。
“走!”侍卫不容分说,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赵构,几乎是把他抬过了连接岸边的短桥,粗暴地推进了风波亭中。
亭内石桌上,别无他物,只静静地放着一只青瓷酒杯,杯中酒液澄澈,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
毒酒!
赵构瞬间明白了。他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巨大的惊恐转化为垂死挣扎,他面色惨白如鬼,连连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凉的亭柱,再无退路。
“不!不!我无罪!我什么也没做!赵政为何要杀我?为何?”他嘶声力竭地叫喊。
侍卫上前一步,端起了那杯酒。
“让开!我不喝!赵政凭什么杀我?皇位我都让给他了!我什么都没做!他要杀我,以什么罪名?什么罪名?”赵构歇斯底里,涕泪横流。
端着酒杯的侍卫终于开口:“你的罪名,便是莫须有。”
“莫须有?或许有?世上岂有这般罪名?这是滥杀!赵政滥杀无辜!他不得好死!他……”赵构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咒骂挣扎。
可是这点反抗一点用处也没有。两名侍卫牢牢制住赵构,第三名侍卫捏开他的下巴,将那杯冰凉的毒酒,毫不留情地灌入了他的喉咙。
赵构的挣扎渐渐微弱,咒骂变成嗬嗬的怪响,他圆瞪的双眼中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皇宫内,嬴政正批阅着关于来年科举的奏章。听到内侍低声禀报赵构的死讯,他笔尖未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至于赵构死前说了什么,诅咒了什么,恐惧了什么,他毫无兴趣。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