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错过
学期中短暂的小假期来临,像是紧绷弦乐中一个意外的休止符。连续阴雨了数日的伦敦,难得地露出了晴朗的迹象,天空是浅浅的、水洗过一般的蓝,阳光虽然不算炽烈,却足够温暖驱散一些积攒已久的湿冷。
心理咨询师dr evans总是鼓励苏昭意寻找一些能让自己沉浸其中、暂时脱离思维反刍的爱好,于是苏昭意选择了摄影,为此买了一台不算太专业但足够好用的相机。
听到同学提起里士满公园(richond park)的秋景正盛,她便在假期里挑了一个天气最好的日子,背着相机,坐上了前往公园的地铁。
作为伦敦最大的皇家公园,里士满公园在秋日展现出一种辽阔而野性的美。高耸的古橡树和山毛榉树叶已被染成深浅不一的金色、赭红色和古铜色,像是一幅巨大的、浓墨重彩的油画。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林间空地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泥土、腐殖质和干草的独特气息。
苏昭意沿着蜿蜒的小径慢慢走着,相机挂在胸前,并没有急于拍摄。她只是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开阔与宁静,让微凉的秋风拂过面颊,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原本记得可以带一些胡萝卜或者苹果去喂食公园里散养的鹿群,还特意准备了一小袋。但当她靠近一片可能遇到鹿群的林地时,却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一群年轻人,喧哗笑闹着,正试图用食物吸引几只警惕的雄鹿。他们看起来也是留学生模样,气氛热烈而外向。
苏昭意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拉低了相机带,悄然改变了方向,选择了另一条更为僻静的小路。她并不想加入那样的热闹。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片更为茂密的林区。这里的落叶更厚,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踩上去发出清脆悦耳的“咯吱”声,像是大地在低语。
一阵稍强的秋风吹过,树梢摇曳,无数金黄的、火红的叶片如同翩跹的蝴蝶,挣脱了枝头的束缚,在空中打着旋儿,纷纷扬扬地落下,形成一场短暂而绚烂的落叶雨。
阳光透过飞舞的叶片间隙洒落,光线变得梦幻而迷离。
苏昭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这种盛大而寂静的凋零,这种生命轮回的壮美与孤独,莫名地契合了她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停下脚步,举起相机,调整焦距,对着这场金色的雨和铺满落叶的地面,连续按下了几次快门。咔嚓的快门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透过取景框,她看到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橡树下,似乎站着一个身影。那人背对着她,身形清瘦挺拔,穿着深色的外套,看起来正在打电话,微微低着头。
苏昭意放下了相机,没有走近,也没有刻意避开,只是保持着距离,安静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色,不愿打扰那份属于他人的、也可能是属于自己的宁静。
又在公园里随意逛了一会儿,感受着阳光和秋风,拍下了一些她觉得有趣的细节,一片脉络清晰的落叶、树皮上斑驳的苔藓、远处在池塘边饮水的飞鸟。
直到感觉小腿有些酸软,阳光也开始西斜,带来更深的凉意,她才决定离开。
在公园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温暖舒适的乡村风格小餐馆,点了一份简单的热汤和三明治。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逐渐染上夕阳光晖的街道和归家的行人,慢慢地吃完了晚餐。
食物温暖了胃,却似乎无法真正驱散那份盘踞在心底的凉意。
饭后,她用手机叫了车。等待的时间里,她翻看着相机里今天拍摄的照片。屏幕上一张张秋日盛景掠过,色彩斑斓,构图精巧,却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无法真正触及她此刻的内心。
车子很快到来。她坐进后座,报出地址,然后便偏头看向窗外。
伦敦的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这座古老的城市点缀得繁华而迷离。车辆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光影在她平静无波的眼眸中快速流转,明明灭灭。
她抬起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挂在胸前的、那枚冰凉的戒指坠子。
散心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至少身体是疲惫而放松的。但那种深埋于心的、巨大的孤寂感,却如同这伦敦的夜色,随着车辆的行驶,愈发深沉地包裹而来。
为期两天的学术研讨会在伦敦市中心落下帷幕。沈遂安的导师,一位颇具声望的经济学教授,看着手下这几个连日来埋头于数据和模型的年轻学生,难得温和地提议:“好了,孩子们,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既然来了伦敦,下午放松一下,找个地方走走。”
同行的几位学生立刻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后,最终选定了以自然景观和鹿群闻名的里士满公园。
一行人租了车,驶离繁华的市中心。车内气氛活跃,大家看着窗外逐渐变化的景致,忍不住议论起来。
“伦敦和剑桥真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一个来自美国的博士生感叹道,“剑桥像是沉浸了几个世纪的学术象牙塔,安静又古老。伦敦嘛……啧,更像个永不疲倦的金融巨兽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