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的第二天清晨。
很多人没起床,其中一部分是玩了个通宵,一部分人是做生意赚了个通宵,还有一部分人比较鸡贼,他们做了些无本的生意。
上元节这个夜里,全汴京人都出门了,而且不是素面朝天出门的,每个妇人都要尽力打扮自己,妆容精致还是次要的,关键要炫给邻居看一看,自己家的日子过得有多好。
因此最朴素的妇人也得戴上两根铜簪,略殷实些的要银钗,样式要新奇,坠在头发上要沉甸甸的,最好再来几粒珍珠;那家境更富裕的就要往头上来点金子了,要双股钗,要金步摇,要玉搔头,那头发被好好对待了,耳朵也不能落下,弯环要是金的,珠子可以略小些,要是银弯环,那就得有一双明月珠,甚至有人坠了翠玉在耳边,一晃一晃的能将脸都照绿!
头发和耳朵这样搭配后,那脖颈上的项圈,胳膊上的缠臂金,手腕上的环镯,还有手指头,还有腰间……
妇女们这样装扮到底美不美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气势!长公主见到后就很赞同,对身边的人说,北边的异族男人喜欢给金子熔铸成大金链子挂脖子上,脖子上挂二斤金子走出去,就是一个气势磅礴,那咱们大宋的女人也不能示弱啊!
大家听了就觉得很好笑,尽忠说:“殿下,人这么多,挤也挤掉了。”
“这个就叫彩蛋,”长公主说,“给能熬夜的人的奖励。”
因此大部分人夜深睡去后,有些人不睡觉,他们通宵在街上捡东西,不知道捡了东家的金钗,还是西家的戒指,又或者是哪位名门闺秀的香包,里面还装了十几个金瓜子。
没听说什么穷酸书生会拿着这东西当成信物去寻觅那位贵女,因为全京城的人都在这一夜丢东西,丢东西不值一提。
有些对契丹人不友好的流言说,契丹妇人是捡得最多的,真假不知。
总之第二天清晨,艮岳的园子里静悄悄的,长公主给女官们放了假,让她们睡懒觉,因此她这里也只有几个亲信尚在。
李清照回来了,还没往里走,就在廊下看到了梁夫人,很随意地打了一个招呼。
后者就问:“昨夜居士可悟了什么?”
“自是悟了些缘法的,”李清照说,“不过是十奢王那些故事罢了。”
梁夫人就问十奢王的典故,李清照就一本正经地说了几句,讲十奢王几个儿子兄友弟恭,因此得了最圆满的结局。
殿下今日起得也晚,她们也不急,就站在廊下说几句时,王穿云走过来,忽然说:“居士昨夜喝了不少酒。”
李清照吓了一跳:“酒气这样重么?”
她用袖子扇扇风,又说:“我沐浴更衣了。”
梁夫人也很疑惑:“我不曾闻到,你倒是很灵。”
“殿下除了年节时,为礼仪进一杯外,很少喝酒。”王穿云说,“我们长年跟在身边,就闻得到。”
这两位半路进宫的女官就恍然,李清照又说:“浅酌无妨呀。”
“殿下也知道酒好喝,”王穿云说,“她只是不喝。”
这位监军走过去了,她是要去军营的。
留下李清照在那若有所思。
有这样的自制力,很多目的走直路就可以实现了。
但绝大多数人没有这样的自制力,就必须要走一走曲线——比如说韩世忠。
他也喝了个酩酊大醉,他也得早起赶紧回来上课。
这一点细想其实很不人道,上元节,朝廷给官员们放假,但不给驻守京城的军队放假是正常的,可恩荫营里的学员并不是真正的士兵啊!
四百多个学员里,大部分昨天夜里只出去逛一逛,赶着营门没关就跑回来了,这是中下层军官的孩子;一部分清早天不亮排队等在营门前,这是高层将领的孩子。
这两种都是军人的孩子,家里不娇惯的和家里虽然娇惯但懂得军法轻重的。
蜜蜂小狗也回来了,他原本可以不回来的,他在京城也有住处,而且他伤势还没好,不用参加军训。
但韩世忠醉醺醺地睡在樊楼时,京少们都跑了,毕竟这军汉闹得不像样,喝多了又吐,吐完了继续喝,抱着琵琶唱了两句歌,还给人家的琵琶弦弄断了,气得女娘拿起一只红牙板照着他的脑袋邦邦敲了好几下。
只剩下蜜蜂小狗不放心,帮着如意姑娘和两个婢女扶他上床,给他脱鞋擦脸,正绞细布时,韩世忠忽然踹了他一脚。
“你这蠢材,”顶着满脸胭脂印的醉汉骂道,“你不赶紧回营去,留这作甚!”
蜜蜂小狗吃不准他是觉得自己留在这当电灯泡了,还是真要他回营,但小狗毕竟是商人的儿子,听劝,也一溜烟就跑了。
夜深了,回不得营,他只回家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叫仆人叫醒后赶紧就到了营门前,还被其他几个西军的子弟嘲笑了几句。
“你伤势这样重,还要去一掷千金,樊楼竟不曾留你么?”
小狗冷着脸:“军法为重。”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