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鹿鸣的那个时代,曾经听闻邻国发生过一场政变,具体怎么变的就不多说了,差不多就是郓王这个风格,兵不血刃,因此没有寻常政变的血腥味儿,倒很喜感,很适合拿来闲聊。
关于这场政变为什么失败,一位亲友评价说:“贾充常有,成济不常有。”
这是郓王之所以失败的原因,郓王自己足智多谋,可抵半个贾充,可他没有成济,他就只能自己操刀子,这就麻烦了。
赵鹿鸣没有这样的谋略和胆量,她既当不得贾充,也当不得成济。
可她这个柔弱的小姑娘有些旁人没有的义气——甚至连皇帝也没有的义气,只要是她的人,只要是为她办事,哪怕是陷入众矢之的,她也一定要将他从泥淖里拖出来。
当然,她做事很小心,私欲也很轻,除了跟着她那架战车跑,她手下的人轻易也陷不进泥淖。
就在这日之前,从西军的军营回到艮岳的王穿云见了一次长公主。
她要汇报一些西军的琐事,汇报完也要问问长公主这几日形势如何?京城里有些流言,她这城外的忙人都听说了,殿下须得多加小心才是。
殿下就说,放心吧,我有后手。
王穿云不放心,又问一句,只怕太上皇万一察觉其中有诈呢?
殿下叫她近前,小声对她说了一句话。
王穿云很震惊,她说:“殿下,咱们真要走到那一步吗?”
“你觉得这一步,我能走吗?”
“太上皇已经抛弃臣民很久了,天下没有这样的君父,”王穿云斩钉截铁道,“殿下做得,臣认为大义在殿下。”
可她说完后,脸色却很忧虑,于是殿下就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听她继续说下去。
“可这是臣的道理,不是天下读书人的道理。”
殿下就笑了。
“所以,不能当真如此行事。”
“那殿下为何将刘尚送去太上皇身边?”
“因为我知我不能弑父弑君,”殿下笑道,“可我的君父不知道啊。”
这品质其实用不着君父是君父,他只要是把硬骨头,是个有脾气的人,他就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眼中的家奴拎着刀子逼着他说什么不说什么。
甚至也不用当场反抗,只要他气性跟麻雀一样大,回去之后不声不响地找根绳子上吊了,或者几天不吃饭气死了,那赵鹿鸣就得绕更大一圈,小心翼翼给他看管起来。不能找高三果吓唬人,还得找其他人共同搭建一个更繁琐的舞台,把这出“都是郓王的错!都是郓王要害新君和长公主!”的戏演完。
可君父没有那把硬骨头。
君父要是有那把硬骨头,他就不会三番两次逃出京城,他更不会在上一条历史线中在异族侵略者面前滑跪得那样丝滑柔顺。
君父要是有那把硬骨头,她就不会在漆黑的冬夜里,双手双脚都磨出血泡,独自一人在山里挣命。
所以他就是怂,那就怪不得她从自己的成济库里找出一个来吓唬吓唬他了。
也怪不得她拿他当成戏台上的戏子摆弄了。
福宁殿里不是没有文官。
可文官们此时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他们都亲眼看到了这一切,他们也不傻,知道郓王的行为过于反常,这里一定有巨大的阴谋。
而这阴谋的受益者甚至不是那位病恹恹的新君。
新君蒙着脸,坐在轮椅上,像个泥塑的雕像一样,一声也没有。
他们的目光就不得不看向那位昏倒过,又苏醒,在道士们中间下达命令,让他们短暂地亮了一下獠牙,又退出去福宁殿去的长公主。
长公主趴在地上,刚刚被两侧的女道架起来,一副柔弱无骨的样子。
毒蛇在发动攻击之前,也是这样在草丛里滑行的——有人心里就暗暗这样想。
聪明人不会被长公主的表演迷惑住,可长公主的表演除了迷惑人,还有一层警告的意味。
他们可全都收到她的警告了。
懦弱自私的人就缩到后面去了,刚直的人想说话,可这话该怎么说呢?
毕竟郓王发疯是所有人都见到的,长公主的阴谋却没有证据啊!
要不现在也当场扒一个道士的衣袍?问问他们怎么进的宫,问问他们为什么着甲入宫?
接下来还问什么?
如果他们说是听到风声?
那风声可太多了。
再接下来呢?你都问了这么多了,接下来你负责断案吗?断一断这段宗室丑闻?寻常人家出了这样的祸事还要折了胳膊往袖子里藏,你倒好,你主动参与到老赵家的大逃杀游戏里,你自己长了两个脑袋,你妻儿父母也都是双头怪,匀一个给你牵连呗?
最要紧的是——你有把握查出点什么吗?!
查不出来,你就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完蛋,你连清白名声都没了!
这就除非是个不一般的勇士。
太上皇已经倒下了,倒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