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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七月十五日,城北的祈安河总是极热闹。
戌时一过,岸边便挤满了身着素衣的人,其中普通百姓居多,不论男女老少,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大小小的莲花灯,待隔壁祈安寺七七四十九道响亮的木鱼声落了,那些莲花灯就会被它们的主人放置进河里,顺着水流拨往河中心。
据说,心意越诚,莲花灯飘得越远,内心的哀思与祈愿实现的可能性就越大。
开始记事的她盯着因为无数莲花灯的光芒照射得波光粼粼的河面,发了很久的呆。年幼的脑袋里想的却是——人死了真的会有灵魂吗?母亲真的能收到她的思念吗?来生真的会过得幸福吗?
“小姐,您还愣着干嘛?快放灯呀!”见她一直捏着手里的莲花灯一动不动地望着河水发愣,陪同的老妪赶忙催促她。
“放完灯,咱们就得回去了,在外逗留太久,老爷会不高兴。”
是了,她爹官做得虽然小,也没多少才华,却是一等一的重家门规矩,待人极严。寻常她过了饭食,多吃一块点心,都会被斥责两句,浑然不顾她只是个年纪刚满五岁的女童。
其实她们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岸边人群早已散去,空留一河的灯盏。方才被她盯过的那一片,不少被河水打湿,都熄灭了,三三两两似在水面上围拢出幽暗的墨团。
她伸出手,在老妪怀中微微探身,把一直捏着的莲花灯放了下去。
老妪便在她耳旁絮絮叨叨开始念:“夫人呐!小姐今年已经五岁了,长得玉雪聪明,会写好几篇大字。老奴亲耳听见老爷夸她敏慧过人……新夫人怀了八个月的身孕也快生了,她从进门起就很得老爷喜欢,现在更是被老爷看重,怕她像您一样在生产时出了状况,老爷还备了重礼求上头大官帮请了位名声顶顶好的稳婆……您泉下有知可要多多保佑咱们小姐呐……”
说着说着,老妪悲从中来,哭得连连抹泪。
她眼中也盈了泪光。她娘自生下她后便缠绵病榻,苦熬了没两年就撒手人寰了,她脑子里虽然没有存储她娘的长相,可模糊细微的印象中,那是个非常温柔的女子,会偶尔在病榻上轻轻哼着小调,哄一哄她入睡。
“好了,老奴该带小姐走了,得了空老奴再去您的坟前多添纸钱。”
从头到尾,只有老妪的絮叨,而她一句话都没有开口。
老妪抹干了泪,见她又在发呆,便软声来哄她:“这会儿老爷和新夫人应该已经用完宵食了。等回去老奴收拾厨房的时候,可以偷偷给您下碗葱油面。”
她爹非富贵人家出身,苦读数载才勉强中了科,谋取的也不是好差事,自然没多少俸银。家中有年迈的祖父母尚需奉养,去年年初的时候又聘了新妇,银钱上很是吃紧,身边买用不起太多奴仆,分担到仅有的几名奴仆身上的杂事便多了起来。老妪日常除了照顾她,还担了半个厨娘的活计。
新夫人怀了身孕后,她爹就非常重视,唯恐出了任何差池。今天这个日子原本不允她们出门的,可是老妪曾经受过她娘恩惠,念旧主情,总想着尽一尽心意,最终还是再三恳求了她爹,快速干完晚活才领她出了门。
她们来得匆忙,一路上老妪都在说:“祈福这种年年该做的事怎么能少一回呢?祈安寺很灵的,主持年年七月十五都要带着僧人亲自敲四十九遍木鱼念四十九遍经文渡化亡灵,咱们在祈安河少放一回莲花灯,夫人就少一次感应到您孝心的机会。”
她心头虽然藏有许许多多的困惑,可终究还是顺了老妪的心意。
现在放完了河灯,老妪如释重负,抱着她就要转身回去。
然而一瞬间却出了意外——
不知是不是在岸边蹲久了,也不知是不是泥土过于湿滑,老妪腿脚一踉跄,身形不稳,竟是抱着她齐齐栽进了河里。
“救命!救、救命……”
惊叫声回荡在水面上,月光骤然被乌云遮蔽,河中的莲花灯熄了又熄,三三两两的墨团迅速铺延成了一幅墨画,勾勒出恐怖的美感。
但她注定是见不到这种美感的,幼小的头顶被河水淹没,连同老妪的惊叫声被吞噬在了寂静的深夜里。
祈安河果然是不灵的。
性命攸关之际,她的脑袋里想的居然是幸亏没有对着莲花灯许下什么心愿。
只是,不知道人究竟有没有灵魂和来生。
好可惜,她刚体会到认字的趣味,还没有读完一本书。
没等她可惜完,浸泡在河水里的身体兀地被用力拥抱住,最后竟裹挟着浑噩不清的意识,凌空飞起——有人将她救了起来。
湿漉漉的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她晃了晃神,迅速往河中一指:“咳咳,老……”
“我知道还有人落水了。”那人打断她,明显的少年嗓音:“已经有人在救了。”
她这才注意到了河边不远的动静,透过水雾朦胧的视野,隐约可见一道身影在拖拽另一道身影,激起哗啦啦的水声,以及少年咬牙切齿的怒吼声:“赵胤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