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梦目生来便不是看皮肉的。”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木匣边缘,“将梦目融进她眼睛里,便能直接替她破开中间那一层阻碍。”
谢存郢听到这里,几乎没怎么犹豫:“行。这桩买卖我接了。”
颜谨赶紧扯住他的袖子,小声说:“方才你自己也说了,想正大光明地寻回眠梦梭很难,没必要为了我冒这个险。”
谢存郢却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能碰到真正适合你这只眼睛的东西不容易。既然碰上了,就值得试一试。”
说罢,他伸手与梦蚕重新结下一道市契,一年之内,替她寻回眠梦梭。
契成的刹那,远处再次传来沉闷的秤锤落地声。梦蚕腕间浮出一缕银白细丝,谢存郢手腕上也随之生出一道相同的契纹。两道细丝隔空相连,犹如一根绷紧的蚕丝,片刻之后,才双双隐入皮肤之下。
梦蚕办事倒是爽快,契刚结成,便直接将那只灰白木匣推到了颜谨面前:“东西归你了。”
颜谨无奈看了一眼谢存郢,然后捧起木匣,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疑惑道:“这个……要怎么用?”
“放进眼睛里。”
“就这么放?”颜谨有些迟疑。
“不然呢?”梦蚕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见颜谨迟迟没有动手,她干脆从榻后探出身来,“算了,我替你放。眼睛睁大,别眨。”
颜谨莫名有些紧张,却还是依言抬起脸,睁大了右眼。
梦蚕打开木匣,那枚梦目竟自行浮了起来。薄得近乎透明的灰白软膜悬在半空中,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蛾翅,又像某种刚刚苏醒的小东西,边缘微微蜷缩着,缓缓朝颜谨的右眼飘去。
越靠近,颜谨看得越清楚,那道细长的眼纹竟然正在看她。
下一刻,薄膜覆上她的眼球,一股刺骨的凉意瞬间钻进眼里。颜谨本能地往后一缩,谢存郢连忙扶住她的肩,就见灰白薄膜如同落进水中的一层薄霜,沿着她的眼球表面无声化开,转瞬便彻底融入其中。
颜谨只觉得右眼微微一凉,随后一切恢复如常。她下意识眨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前的世界忽然变了。
谢存郢仍站在她面前,可他的血肉之中,却多出了一道人形。
那人形近乎透明,五官、四肢、躯干皆与肉身严丝合缝地重迭在一起,却并非寻常意义上的虚影,也不像灯下的影子。它淡得几乎没有颜色,却又清晰得不可思议,仿佛一轮月亮沉在深水之下,隔着血肉仍能看见完整的轮廓。
谢存郢抬手,那道人形也随之抬手。他侧过脸,魂影也与肉身同时转动,分毫不差。
颜谨怔怔看了半晌,终于低声道:“这就是……魂魄?”
“不错。”梦蚕道,“活人的魂与肉彼此相合,所以你看见的,是重迭在一起的。鬼物没有肉身,所见便只有魂形。妖物则不同,魂魄往往还残留着几分本相,你以后见得多了,自然能分辨出来。”
说着,她又补了一句:“魂魄与肉身一样,也会受伤。”
颜瑾立即看向她。
“刀兵利器伤的是皮肉,可有些东西伤的却是魂。术法、阴煞、惊魂、摄魂、诅咒,乃至某些厉害的邪物,都可能在魂上留下痕迹。伤得轻,养上一段时日便会自行淡去;若伤得太重,便与人身上的伤疤一样,可能一辈子都留在那里。”梦蚕六只手随意比划着,语气平平,落进颜谨耳中却字字新奇,“有些人腿脚明明完好,却偏偏站不起来;有些人伤口早已愈合,那地方却疼上几十年;还有些人无缘无故变得痴傻疯癫,针药尽施也毫无用处。凡人只当病在肉身,实际上,却是魂魄出了毛病。”
颜谨听得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若她以后真能看清魂魄上的伤,是不是便意味着那些从前连病因都找不到的怪病,她也有机会诊治了?
谢存郢一看她这副神情,就知道她脑子里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才刚会看,就惦记着给魂治病了?”
颜瑾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慢慢来,先把看魂学明白再说。”
“好。”颜谨嘴上答应得乖巧,眼睛却早已忍不住往四周瞟去。这一看,她才发现,整个十方市忽然变得比从前更加光怪陆离。
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年轻女子,表面看着与寻常人无异,皮囊之中却重迭着一只细长的狐影。再远些,一名背剑道人正站在摊前挑东西。他左肩衣衫完整,皮肉看不出半点异样。可在颜谨眼中,那处魂影却硬生生缺了一小块。伤口边缘乌黑焦卷,像是被什么极厉害的火焰深深灼去了一角,直到如今也没能长回来。
颜谨心中一惊,下意识凝神,想看得更仔细些。就在这一瞬,右眼深处忽然狠狠刺了一下,像有一根细针毫无预兆地扎进眼底。她眼前骤然炸开大片惨白光斑,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谢存郢脸色微变,立即抬手遮住她的右眼,同时将人揽进怀里。
“瞧瞧,真是让人不省心。”他的
脸红心跳